哥哥

哥哥

①

在简易的板房中写诗

在 摇晃的架子床上

想你。在晨雾中滚下来的露珠里

寻找一把剪刀，能截取

鸟鸣中藏着的孤独

能把冰凉的夜，描绘成

你的样子

昨夜梦中，又开始胡言乱语

又开始拽着二月的尾巴

和三月凌乱的花朵

打招呼。迎春花已经想要隐身而去

狗尾巴草想要

开出，更艳丽的诗句

我不想穿鞋了，我要踩着星星

在薄薄的月色中前行

在柔然的花瓣上，印下足迹

在水面上滑行

在一朵花上，把自己抱住

②

不想蹲着了。这黑漆漆的墙角

有虫蛇鼠蚂蚁

有凉风，正隔着大山吹来

塞北的雪花，正攀上

江南的梨树

夜色中，有小草悄悄挺起腰身

这一掐就断的生命

突破岩浆，沿着北回归线

把自己送到春天

送到江南，送到你手里

悬挂的红灯笼，用旧的风声

沿着时光来回踱步

就在今天，我开始想你

如果生活仅仅

是扭动一下，那么风声轻的如同

你我彼此的呼吸

③

把酒灌进骨缝了，把一个人的影子

从香槟酒中慢慢拉出

不想选择了。你想成为背景

就成为背景吧，想成为幕布就成为幕布

想成为海鸥就飞翔吧

想成为小花，就开放出

自己的姿势

碎裂的星星，在湖面上组成星图

有的是八卦阵

有的是玄武，有一个人影

有一群兵士，这浩瀚的宇宙中

变化不断的万物

我踩着风声，一次次接近中央的位置

一次次把生活两个字

蹂躏

飞高的纸鸢，不肯回到原来的位置

开放过的迎春花低头

喊出一个名字。在冰凉的夜里

我取出一首首诗歌

每一行中，都有一两个字

无比熟悉

④

绿色登场，所有的春风都荡漾

所有的柳枝都摇晃肩膀

所有的花朵开放，每一朵都恣意张扬

装在心底伸出的火苗

想要融化，最大的雪山

每一次燃烧，都抽取内心

庞大的力量

横扫冰雪的眼神，裁开江南的二月

雪花在北方和红灯笼商量

谁做谁的伴娘。展翅的燕子

引着江河湖，每一滴水都有一颗蓝色的心脏

在山顶，有人正翻地面

每一寸下面，都有种子计划出场

每一株野草，都有绿色的心房

长在田里的庄稼，见你也点头摇头

每一次收割，都是把孤独往心底深藏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写诗

每一次下笔之前

都想起，人生这个过场

⑤

开心点。我们对春风视而不见

由着它一次次催着我们老去

大片的绿色，一次次清洗脚下的大地

后半生我们必定

无忧无虑

我们的故事就是，在人海中一眼认出彼此

更为神奇的，无非是两个陌生人

眼中有神采奕奕的惊喜

两个苦命人，在春风的安排下

一次次暗度陈仓，把种子

偷偷运出

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有芍药，牡丹

有不知名的小花死命开啊

每一朵上，都坠着两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两只黑白不分的乌鸦

时不时啼叫，每次刨开心脏

都能看到一条河流

奔腾不息

哥哥。我坚持每天都想你一千次

哥哥，我坚持每天都念你的名字

哥哥，我坚持写诗

每一首诗，都坚信你能回头

看到我的孤独

⑥

从人海中捞出你，就是把整个世界

都抱在怀里，这三山五岳的花

每一朵中都有你淡淡的笑意

春天的燕子，每一次在廊下回旋都有惊喜

你寄来的春天呵

有好大一片，澄澈的湖水中

有翻着跟头的锦鲤

春天的江南多雨，想你一次就是把江南

摁进湖水里一次，就是把江河湖

重新蹂躏一次，这样还不够

还要向天再借银河水，倒灌下来后

再翻腾着一直北上

要把三万里沙漠，变成汪洋

再使它成为一方天堂

想你了。我不喊哥哥，也不喊你名字

我只在心里一刀刀，划伤自己

横着切，竖着划。每一刀下去都是小伤

黑色的夜幕下，我捏着月色

这凉凉的小月亮

依旧，是你当年送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