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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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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5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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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荒废时光(2)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夜色特别亮,以至于我以为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不管是夏季还是冬季,这个时候都已经很晚了,用老一辈的话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非常奇怪的是,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夜色却特别明亮。以往坐在廊檐下,往远处望去,灯光所照之外的地方都黑漆漆的,如果大黄、二黄、三黑、小黄四只小狗叫起来,我们走到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要站立好久眼睛才会适应黑暗,有时候甚至要一直拿着手电筒走出老远才能适应。

可是,今晚的夜色很特别,不知道什么原因,“夜色亮如白昼”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但真的很亮,以至于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我还坐在门前的灯下敲击键盘。时不时地看一眼远处,堆放在远处的塔吊我竟然还能看到它的颜色,明晃晃的黄色在这时候显得有点柔和。五十米外的河堤上有车辆经过,那些层次分明的树木依旧沉默,平时如豆大的太阳能灯光,在此刻也分外明亮。远远近近的树木、村庄都像是被剥去了掩藏的颜色。草丛中各种虫子此起彼伏地叫着,我分不清它们的种类,或许是蟋蟀,又或许是我根本不认识的南方特有的虫子。甚至,有几只鸟在天空飞过,虽然我知道是黑色的鸟,但是我终究还是分不清它们的名字。

有风凉凉地吹过,这个夜晚分明有点不太一样。这个夜晚容易让我想起童年,那些一闪即逝的岁月,像一帧帧动画片在脑海中闪烁。以前人们总说现在的夜晚没有以前亮,再或者说以前的夜晚如何如何,还有人把这些都怪罪于现代化的发展,说是灯光霓虹遮盖住了年少的时光,不是的,不是的,他们都说错了。今晚,我真切地看到了那些久远的夜晚,那些承载着童年的夜晚。真亮啊!我的童年就在这样的夜晚度过。儿时的我就在这样清凉的夜晚中,寻找自己的欢乐。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年,我和小伙伴玩藏猫猫,有时候我们会在草垛上掏洞,然后藏进去,再把草垛的洞口堵上。再或者我们像一群疯子一样,在草垛上往下滑,把一个草垛滑得光溜溜的。记得有一次我在草垛上向下跳,还没准备好,草垛就垮了下来。我尖叫一声,尖叫声还没落地,人就头朝下落在地上。小伙伴们吓得四散逃开,只有我三姐抱着我放声大哭,我三姐那时候以为我摔没了,等我姐哭够了,我才从后边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角说,哭完了没?她吓得一下子把我推开,还以为我诈尸了呢!这时候家里大人都从四面八方赶来,小伙伴们回家都报告说我摔没了,看着我傻呵呵的样子,就送我一个外号小傻瓜。

夜色微凉。微凉的夜色,在南方这个城市的边缘,我享受着南方的温度,怀念着家乡的童年,趁着这个夜色我又去推了几圈铁圈。铁圈是从堆场里拾来的旧钢筋弯成的,圆圆的铁圈焊在一起后,又用打磨机打磨得光光的。另外一根钢筋用来做了推铁圈的推子。我不知道别的地方叫什么,有的地方叫“推桶鼓”,我们那叫推铁圈。小时候的铁圈取自蒸馍的篦子,一般是家里的篦子坏了,就拆下来给孩子做成玩具,再用一根硬一点的铁丝做推勾,一个玩具就能陪伴我们度过整个童年。那时候家里孩子多,衣服都是大的穿了下一个穿,再给下一个穿,轮到我时,鞋子基本只剩一半,衣服裤子也只能勉强遮住身体。所以,我们家没有多余的物件,就连厨房的篦子也是坏了修、修了坏。我看着小伙伴们推着铁圈到处跑,羡慕得不行。虽然跟父母说了很多次,但是家里是真没有多余的给我。那次我为了争小伙伴的铁圈玩,和小伙伴在地上打了起来,谁也不松手。等我们打累了,我的耳朵被抓出一个洞,小伙伴的脖子被我抓得血淋淋的,大人们一看,说我们就像两个小野人。

夜色依旧明亮,我不知道它为何明亮,也许它跟我一样,正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属于它的回忆,想起童年那些糗事。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知道那些清凉如水的夜晚,那些走失的小伙伴,那些奔跑在乡村里、没有痛苦只有欢乐的童年时光都去了哪里。远处堆放的塔吊下压着的鬼针草和带刺的刺儿草穿过机器重压的缝隙,死命地生长。在这铁器的碾压下,它们依旧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哪怕是一丁点缝隙,它们也要窜出来。往常夜色中黑乎乎的一片,此时竟然异常清晰,甚至连鬼针草上的花朵都清晰可见。在这里,鬼针草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春天时花朵簇拥,现在稀少了。有晚风吹来,这些花草微微弯了弯身子之后,便骄傲地抬起头。我忽然想起家乡的鬼针草,想起父母坟前的鬼针草,这些草是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能不能传递讯息呢?想到这里,我忽然身上汗津津的,万一这鬼针草真的能传递消息,那这地方岂不是遍地鬼神?据说这个地方荒芜已久,如果是风水宝地,也不至于如此。夜色如水,我慢慢游荡在堆场的各个角落里。

进大门右手边的角落里堆满了酒瓶,这是一位拾废品的老板堆放在这里的。前几天中秋和国庆双节期间,他拉来了很多酒瓶,有啤酒瓶,还有白色的碎玻璃,以及咖啡色的鸡尾酒酒瓶之类的。这些酒瓶和碎玻璃,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一辆车来把它们拉走。各种颜色的玻璃,今晚都泛出微光。走到这里时,能看到玻璃瓶上的标签。往常夜晚走到这里需要打着手电筒,才能看清楚这些碎片。此时我正站在这里,地上的碎玻璃、碎瓶子,从上到下松松散散地堆在地面上,朦胧望去像一个美丽的妖精,穿着水晶裙子散发着月华般的光芒。如果我会魔法就好了,我要挥挥手,让这些玻璃都化为水晶,给一个漂亮少女穿上这件水晶衣服,那该多好啊。再往前走就是塔吊。堆放在这里的机器每台都有一千斤以上,最重的好几吨,最轻的也有一千多斤。这些庞然大物穿着黄色的衣裳,它们横着、竖着叠加在一起。它们从一座座高楼上拆卸下来,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那些零件被拆解得到处都是,像是一个个超级大的破碎娃娃。此时它们安静地躺在这里,身下是柔软的草丛,鬼针草一次次伸出“手”抚慰它们,一次次用花朵般的“嘴唇”亲吻它们,想以此和它们拉近距离。

夜色如水,我沿着堆场到处溜达着。机器压着机器,机器挨着机器。曾经黑漆漆的夜色如今肉眼可见,不用打着手电筒,我一遍遍地在堆场溜达,溜达累了就走到屋檐下坐着发呆。这样的夜晚,让我舍不得入睡。守着这样的夜晚,我一下子回到了童年,一次次在童年的梦里进进出出。

2025年10月21日星期二 (24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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