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雨的时候

一场好雨

1·

四十度高温。流火的地面

跷着小脚的蚂蚁

成队的青蛙，拔出嗓子里的火塞

喷出的烈日吐出三个字

热死了。到处都是高温，汗水，干裂的土地

一帮人翻开地面

取出岩浆中，躲藏的水草

斜着身子的叶子

也有人，拎着自己的干枯的脑袋

在大地上行走

走着走着，就流出眼泪来

血红的眼泪

像一阵阵，雷雨

2 ·

玉米地里。机器在轰鸣

大片的青稞倒了下去

太阳悬在，离地面不到一眨眼的距离

只要抬眼，就看到它笑眯眯地

看着地面，像是考虑

下一步走哪里

裂开的地缝，钻出无数干裂的脑袋

有的顶着黑眼圈

有的顶着黑皮肤

汗水，顺着老农的面颊流下

有的，流到脚下

有的，流到土里

再过几天

这满地，都是倒伏的庄稼

这地里，期盼一场好雨

3·

不要下了。庄稼排着队进仓

机器在地里慌里慌张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明天有雨后天有雨

这天气啊，像是乘着丰收的专利

开进秋天的牧场

高粱笑弯腰

玉米金黄金黄

花生，顶开红帐子

露出她的小手

小脚，小小的白肚皮

我搂住秋风

问她，可知道雨滴

住在天上

可知道，第一场秋雨来临的日子

4·

写雨的时候。我正在玉米地里

和一只小虫子低语

她说她要去，鹊桥上看看

和另一只相会

我说去吧。这里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坟墓

这里埋藏着你的童年，少年，青年

老年的时候记得

回头，记得把你的旧日子

揣在怀里。不行了

我捂着眼睛

阳光，正穿着金色袈裟

有的挂在我身上

有的照进我眼里

5·

写了这么久的雨

从南方写到

北方。写到一望无际的庄稼地

写到嫩青色的玉米

露出金黄的牙齿，写着大豆

弯着腰身，露出土地

写到秋天，田里到处是轰鸣的机器

写到诗歌，我忽然呜咽一声

把头埋进土里

妈妈。秋天的风声中

有云朵，长出来

白白的，像是有人洒下白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