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1·

小暑。雨点一滴也没有滑下

只有火辣辣的太阳

砸在地面，铁皮房里像是蒸屉

藏进去蝉鸣和

整个夏天。多好啊，多好啊，多好啊

我正沿着海岸线

看浪花朵朵

看天空，蔚蓝色的大海

这里深，那里浅

这里不用桨帆，只见海鸥翩翩

有时飞过海面，有时停留在岸边

更多时候它们静止不动

它们等待一场雨

它们等待大海倒扣下来

把大地掀翻

2 ·

在海边。雨点噼里啪啦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像是要把大海

劈成两半，劈成一个倒立的人形

浪花在雨雾中像是成了精

无数的人，从海水中迅速逃离又迅速消失在海水中

打伞的人，举着油纸伞

缓慢地行走

他们像是，从贝壳中取出肉体

又像是从水底取出

疼痛。花花绿绿的游泳衣

套在白花花的身体上

有海水滑下来

有雨水掉下来

有人，对着大海喊一个人的名字

喊一声，就有泪水

漫不经心地翻涌

3·

雨点落下来。在地面溅起水花

站在工棚下，拥挤的人群

有的淋着雨水钻进来

有的举着雨伞，有的披着黄色的马甲像是袈裟

有的沿着雨水，疾速奔跑

散乱的发丝披散下来

像是要让这

整个世界，顺流而下

我的工友们在雨中

嘻嘻哈哈地笑着，有的笑着笑着

就流出眼泪

有的流出泪，却不肯悄悄擦

他们是父亲，母亲

是爹妈，是儿女，是一砖一瓦

4·

在睡梦中。雨滴随时走出

有的登上屋顶

有的爬上后山上

落在地面上那颗雨滴

明明带着，七八月份的海水

也带着千里之外

故乡的甘甜

我伸手，接着一滴

小心翼翼揣着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它消失不见

5

铺天盖地。大雨像是临终前

扯着自己的衣襟

连呼吸都变得，极速，迅速，超速，快速

它们用各种姿势

奔跑，跳跃，排队的时候拼命用力

从天空跳下

有的，沿着云朵的边缘

有的，顺着空气

组成，一个个透明的珍珠

一串串雨线

在空中，织成一个大大的渔网

把天地万物都罩住

这时候，我躲在铁皮房下

看雨点孜孜不倦工作

有的打在地面

有的打在屋顶

有的沿着雨伞滑落

在水面，有小一点是啪嗒落下来

溅起一个小水花

然后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