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级孤独（外两首）

第十级孤独

空调、风扇、冰箱

所有的转动，都在制造寒气

静止的不只是风声与温度

还有鱼缸里幸存的那尾小鱼

它不再仰游，不再俯冲

也收起了甩尾时的得意

墙角的绿萝，却把藤蔓伸得更长

像要够着窗外漏下的，半缕呼吸

此时若有人敲门

请记得捎带些阳光、晨露

和不小心遗落的人间温度

地上摊着散乱的诗集

我想从中捞出一个名字

和他聊聊，新生命的新命题

夜色深得没了边际

有没有一颗星亮着

像我一样，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

坠在肉眼望不到的天际

从第三杯酒开始

每饮一口，就念一个人的名字

想不起时，便从一数起

失眠，也是与自己对话的方式

数数，念经

把菩萨从庙堂搬到心底

学着合掌打坐，把水中的莲花捞起

想开，便在掌心绽成涟漪

想一个小女子，就摊开手掌

任温柔漫过掌纹的崎岖

这么多贪欲，看你如何渡

这么多美景，看你如何弃

这么多悲苦，看你如何辨

这么多善心，看你如何闭目不语

拜不到菩萨，就跪向佛堂

一人，一灯，一影子

偌大的人间呵

不过是，寻一处心的清净之地

第十一级孤独

夜风来的时候，别敲门

星光落的时候，别敲门

月亮缺的时候，别敲门

一个比指尖大不了多少的躯壳

正卑躬屈膝，与黑暗抢夺残羹

用十七年的光阴，苟延残喘

只为多挣几日，甚至几个时辰

它把喉咙扯得生疼

用最洪亮的声音，向世人呐喊

喊什么呢？喊未竟的梦

喊没说出口的珍重

喊那些被岁月碾碎的晨昏

喊风里雨里，不肯低头的坚韧

黑暗啃噬着单薄的肉身

每一寸骨骼都在发颤，却不肯沉沦

它知道，黎明前的黑最沉

可总有一道光，会劈开这混沌

就守着这方寸的角落吧

等第一声鸡鸣，撕破夜的围困

哪怕最后只剩一缕魂

也算是，与人间认真地

做了一次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