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江边（组诗）

与晨书

大地醒来。这辽阔的水面上

有白鸟飞来飞去

几声鸣叫像

把天空中，凌乱的云朵聚拢一起

遗落的星辰在水面

翻滚成，去年

写下诗句

尘世间，炊烟轻得像是要

腾空而起

上帝，睁开的眼睛中

有金黄色的烟雾

有银色的鳞片

有一缕，水汽上升想要活着

沉下去

视野里。七八个早起的环卫工

背着一篓子树叶

她们微汗，微喘息

微微的动作中

有一粒光，从一颗露珠中

探出身子

不必说了。这细如沙砾的尘世

有小只小只的蝼蚁

也有清风扫过

像是，把人间的道路

打扫清楚

给你，我这清爽的早晨啊

有你，我才如此幸福

看不看见

看不看见，我每天都在写诗

有时候是一个句子

有时候是一个词组

有时候我，望着蓝天把诗句缀在云朵上

让它带到天上去

有时候，我就把诗句

抱在怀里

累了。我就去沙河边走一走

那些散落的诗句

偶尔会跳起来，也有的会抱着我的脖子

那些散落的花瓣上面

有晶莹的露珠

大面积的绿植，有席卷大地的气势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

等待她的光顾

我没有孤独，那些我不知道的岁月

早已偷走了我流逝的光阴

我不知道该用，多少时间才能撵上去

不管过去多久，我都在写诗

有时候写在叶子背面

有时候写在杯子里

有时候我把身体

撕裂开，一点点往外掏那些零散的鸟鸣

那些你看得见看不见的小诗

芒种

麦子躬身告别田地

麦芒上，挂满成熟的麦粒

丰收的喜悦上

灌满汗珠。布谷鸟

在枝头催促

父亲在田里，佝偻着身子

母亲在犁铧后弯腰

洒下种子。我跟在风中

一会举着风车

一会牵着绳子

麦粒在粮仓里，鼓着小肚皮

廊檐下燕子叽叽喳喳

像是给丰收打上

甜蜜的标签

给辛劳，做了另一种定义

别喊我，我正在梦里疾驰

手上镰刀弯弯的

像小月亮，又像是小小的机器

把这金黄色的麦浪

揽进怀里

又，放回到回去

五月的江边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诗歌的样子

只记得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在江边踱步，他用悲愤的声音疾呼

香草和艾叶，在岸边摇曳

大片的白鹭飞下来

寻找他的踪迹。穿越千年

我一定要再陪他死一次

只有这样我才知道

天问中，有多少理想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

多少报国的决心，被最后的君王嗤之以鼻

如果有酒，就让我们赤足坐在江边

看龙舟在水面竞相窜出

让我们杯子中，装满欢声笑语

别难过了先生，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你

别难过了先生，你身边的风声都属于你

在鼓声响起来之前

请允许我，站起来向你鞠躬

感谢感谢，这些年来的不离不弃

萤火虫

在堆场。萤火虫像是知己

有时候飞过来

有时候飞过去

此时。月色成为多余

只有风声

摁住，轻微的呼吸

草丛中，三两点散开

还有的尚在起伏

落在我指尖，落在的裙裾

有的围着我转

如同旧识

跟我回来的，待在桂花树上

它使劲释放光亮

像是危险

又像是，在悬崖边

踱步。

一只叫阿黄的狗

其实。阿黄并不是它的名字

我想叫它星星或黄虎

我总是想，用一个更威武的称呼

来提高它的英气

让它带着，来自野外的气息

更多时候，阿黄为了

一口吃食

不得不，弯下腰学习

如何在人类匍匐

它翘起的前爪上，挂满草甸上的露珠

尾巴上挂着山林中的霸气

它在人间游走

有时候，在上学路上陪伴孩子

有时候，在蜗居中陪伴父母

有时候，它在荒无人烟的大街上

有时候，它被人类拴在

一根耻辱柱上

被束缚成，人们想要看见的样子

在菜市场，它在屠夫的刀下挣扎

每一下都带着绝望

带着无助。那些曾经的主人

冷漠相对，看着它

殷红的血液，缓缓流出

它倒下的时候，用眼神环顾四周

那些直立的人们

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