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写一首诗

给自己写一首诗

给自己写一首诗。让阳光伸出手

把头上的白发捋捋

挽起的袖口，有皱褶痕迹

岁月的鞭子

抽打在身体，那些穿插进来的风声中

夹杂着呜咽和悲戚

我那动辄就消失不见的青春啊

被埋在土里，丢进梦里

也没发芽，开花，结果

就直接认输

五十多年的岁月

一刀刀在脸上刻下沧桑

在心上刻下无助

在生活中，一刀接着一刀

每一刀都要命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母亲

洗碗工母亲，正弯着腰洗碗

环卫工母亲，正挥着扫帚

快递员母亲，在马路上和速度赛跑

外卖员母亲，满头大汗取餐送餐

一个个孩子都张着口

等着喂食。工地上的母亲

趴在脚手架上

拧螺丝，和水泥，把后背交给烈日

在风里雨里，在高高的塔吊上和星星蜜语

做保姆的母亲在雇主家

照看老人和孩子

那些行色匆匆的母亲

都忙着搬运日子

我的母亲，在多年前都钻到土里

她说要变个魔术

要永远年轻

要让我记得她年轻的样子

我的母亲，在梦里来过

提着煤油灯

轻手轻脚，像是要一点点打开门扉

放出一万只蝴蝶

每一只，都有她的样子

在饭店洗碗

在饭店洗碗。也洗星星月色

哗哗的水声像是

大海的浪涛，又像是一个人沿着夜色跋涉

霓虹灯交替闪烁

每一盏亮起，都如同照亮银河

花手绢包着的纸币

是一滴滴汗水

是一次次弯下腰身

把双手，拧上

岁月。笑眯眯的脸庞看不到颓废，沮丧和无可奈何

这浅浅的微笑如同春风

一下子来自三月

一下子来自五月

母亲，想您了我就去看碗中

那个椭圆形的月亮

累了，我就看它

困了，我就抱着去梦乡和您相遇

想您了

想您了。只能顺着田埂

去麦田里打转

只能埋头，只能苦干，只能有泪往肚里咽

想您了，不能告诉星星和月色

生怕它们转个弯

就消失不见。想您了就去挽着影子

把墓碑上的泪痕擦干

想您了，就扯着春天的手臂

把落下的花瓣

翻转。

日子

把日子打包寄过去

在麦场扬麦子的母亲

没见过收割机

没见过播种机

没见过铁轨，高速，飞机，轮渡

母亲不知道上海，北京，深圳，广州

也不知道省会的样子

母亲的世界

在一块小小的麦田中

波涛汹涌的麦浪

养不活她的儿女

我的母亲，穿着带大襟的粗布衣衫

一年四季灰蓝色的暗沉

像极了她

命运多舛的一生

她把汗，流进脚下的泥里

她把泪，揉进黑夜里

她把爱，留给自己

她把自己的肉身交付给虫蛇蚂蚁

我的母亲

还没来得及爱我

还没教会我做人的道理

她就撒手人寰

让我试着，做一个小小的母亲

在人间小心翼翼

麦子快熟了

麦子快熟了。妈妈从麦地站起来

顾不得喊我名字

顾不得擦拭，凉透的诗句

她沿着麦田走回去

老旧的土坯房，坐着的菩萨依旧慈眉善目

艾草挂在廊下，落满灰尘的镰刀上

镌刻着久远的影子

嗨，她喊一声老伙计

就有一只乌鸦飞来

落在她的坟前，跟她拉拉家常

告诉她我也老了

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哦，妈妈。今夜我只能在郑州这个异乡的街道上

借着风声，把自己送回故乡

在你身前磕一个头

再把自己扶起

麦子熟了

沿着田埂，她蹒跚的步子有点轻盈

有点飘忽，有点身不由己

每个麦天她都回来，她舍不得这金黄色的盛世

也舍不得夏天，舍不得这鸟鸣

这风声，这碎成一地的星星，更舍不得离去

跨过小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小下

这惯性的动作如同在世

她拢拢白发，在铺满阳光的小路停下来

左边是金色的海浪

微风吹过，一阵阵浪涛铺天盖地

右边的老院墙上

立着两只蜻蜓，像极了多年前她在荷花池放生的那只

生锈的镰刀上落满时光

每一缕都是，父母重叠的影子

哦，母亲。请慢一点

这麦香正沿着，您走回来的道路追上来

想要把您召唤回去

想您了，我就去麦田中

和那些老伙计，说说话打个招呼

让它们没事的时候

多去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