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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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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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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是江城

“大江大湖大武汉”,城在江水上,湖荡城中央。开门见山,举步遇水,五方杂处,百业兴旺,江城武汉像一个大熔炉。

“别来旧梦两相依,几度花开树满枝。”

我第一次与武汉零距离是出远门到广州,黄石上火车,途径武汉,我提醒自己一定好好看看心仪的武汉,快到武汉,我激动异常,早早跑到车厢连接的窗口位置,不为别的,只为了看看长江和大桥。

车轮滚动,桥在我身下震颤。电视塔、黄鹤楼隐隐约约,江上闪烁的渔火让一个乡下少年升腾起莫名的惆怅,哐当、哐当”的车轮声中,长江留驻在我少年的梦幻里。人生一如飞奔的车轮,转眼间我直奔耳顺,数十年中长江已跨越多次,唯舞勺之年夏日的第一次印象鲜明。

第二次去武汉是1984年,冬天,到武大蹭个地儿过夜。

时间久了,有些模糊,从鲁巷到街道口七弯八拐进去,有一四柱八棱圆柱琉璃飞檐牌楼,结构古朴、描金彩绘,上书“国立武汉大学”,字迹中正平和,儒雅潇洒。

中文系、经管系、图书馆系,到处乱窜。适逢友人在追同济医学院女孩,他跟我说,“我过江去,白天你自便,晚上就睡我的床。”

那会儿,大街小巷“熊猫咪咪,新鞋子和旧鞋子”永不停歇,声音震天响,我不辩道路,问路几乎听不见,只好坐公交。有一趟公交路过中南路到水果湖,湖北人的“心脏”。中间有久负盛名的外文书店和中南商业大楼,一下就记住了。

晚上寝室的室友特别兴奋,凌晨一点还胡侃神吹。毕竟是名校学子,谈论的内容颇有文化味道。一湖南华容的,跟鄂城华容的杠起来了,有人调停,“有什么值得杠啊,败走华容道。”

另一室友,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来自安庆,小时候常去“独秀园”。这地儿我熟悉,高考后在那儿干了两个多月。此地乃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世太史第”“四代翰林宅”印象清晰如昨。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说个地名,都能让人开心。

次日,另一挚友带我去吃早餐,店名“蔡林记”,他直白地说,蔡林记并不一定是最好吃的,但绝对在武汉早餐界的扛把子!

武汉人口味偏好咸鲜,面窝、三鲜豆皮都是广受推崇的早点。

对于年轻人来说,有小吃的地方便是天堂。

到蔡林记,排队要了一碗热干面,师傅抓了一把抻好的面放到笊篱里,在沸水锅中来回浸烫,抖动五六次,再添加小虾米、叉烧肉丁和芝麻酱。“多少辣、加香菜不”师傅问一句,一碗香气扑鼻的面条递过来。挑起面来,拖泥带水,黏连浓稠,大巧不工,香得纯粹。纤细爽滑,味道繁杂,粗粝雄浑,其它面条,无出其右。还有面的筋道和耐饥,吃过之后便爱上它。

工作后或出差经过武汉,或到汉办事,每年不下十次,加深了对武汉的认知。老通城豆皮、蔡林记热干面、小桃园煨汤、四季美汤包等等,不断撩拨味蕾的同时,也勾起了我对武汉的向往。

不过,武汉小吃,一大震撼,来自于豆皮。

豆皮的“豆”是脱壳绿豆,豆皮的“皮”是精制米浆。第一次看见豆皮,我惊讶:形方而薄,色金而黄。揭开蛋皮面,笋子、肉丁、香菇粒粒分明,糯米软糯,轻轻上口,微微弹牙,香酥嫩脆。

武汉人善吃。一只鸭子,要从头吃到脚,中间的串联部位,脖子、锁骨、肠子都不能落下。对于粉啊,面啊,武汉人也很专情,粉面馆常常专做那么几碗卤,牛腩、牛杂和猪腰不会出现在同一家馆子。在神仙钵黑鸭,鸭爪子我吃了几口放下来,店家蹙额高亢:“我家鸭爪子够味够辣,绝了啊,你那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啰!”

1998年暑期,我曾带学生参加夏令营在雷达学院待了半个月,黄鹤楼、晴川阁、归元禅寺、户部巷、昙华林、东湖和磨山几近把“荆风楚韵”踏遍。

“一城山水半城湖,芙蕖摇曳风荷舒。”

湖锦是我记忆里的一抹温暖,东湖乃“梦想再相见”的地方。岛渚星罗,杂花生树;碧波潋滟,水鸟出没。大湖连小湖,小湖又连湖,起伏隐现,莫穷其尽。临岸眺望,心旷神怡。

盘桓行呤阁,涛声约若,清风可饮。遐想,人一生如有一“听涛轩”足矣。无限风光,清幽雅静。惠风之时,浪花碎溅,“水云乡”,可以品茶,“听涛酒家”,可以酌饮。

世纪之交的十年,因一些文化学者相邀,我每隔十天半个月,都要到江城待一两天。由此对“嘴上满不在乎,心里揣着江湖”的江城人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晴川饭店大堂里,穿着旗袍的姑娘,眉目低垂,侧影冷峭,不可捉摸。胡子拉碴,目光如炬的男子小提琴拉着《圣母颂》,粗犷的外表里藏着一颗优雅的心。冷艳和不羁相得益彰,这就是武汉,当代中国最具“江湖气”的城市。

作为中部最重要的水旱码头,两江三镇汇集了五湖四海的“江湖客”。大江大湖成就了武汉人的“江湖气”,江湖之道在这里格外吃得开。

武汉人爱夜市。老武汉人,想念曾经的武汉。新武汉人,希望尽快在武汉拥有一席之地。最后,都会不约而同的,聚集在热闹的夜市里。

宝成路、吉庆街、中山大道……是武汉晚上十点过后,最热闹的地方。琳琅满目的商品撩花了年轻人的眼;笛子和二胡,愉悦了老人们的退休时光。

热烈、喧闹,人声鼎沸。在武汉,没有宵夜的夜晚纯属虚度。

夜幕降临,一摊儿,一风灯,一吆喝,匆匆往来的夜游神们,不得不刹步,用啤酒、臭干子、毛豆花生和油焖大虾安抚蠢蠢欲动的胃。

嗜辣之人,往往与醋亦亲,武汉臭干子,外酥里嫩,亦臭亦香,奇特诱人。在酸辣油脆的诱惑下,白天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都市男女卸下行头,满头大汗、大快朵颐。生活琐碎和不快嚼碎齿间,顺着酒水下肚,酣畅淋漓,一身疲惫随“辣”而去。

转千湾,转千滩,翻过百千浪。“曾经沧海难为水”,吃过武汉小吃,别的小吃不值一提。我每次去武汉都会点一份小吃,重温惜时的熟稔亲切,找回那巫山上的一片云。

直爽、率真,有“烟火”味是武汉人“江湖气”标签之一。武汉人关系越亲密,就越是口无遮拦、没轻没重,但又远不如此。

武汉人的“江湖气”体现在“求真务实”上,伯牙、子期、朱光亚、谭鑫培是他们中的杰出代表。“惟楚有才”,在这座藏龙卧虎的都市里,说不定那圾着拖鞋,穿着圆领大袖的糟老头就是一个著名的作家或是教授或是某个领域的“舵把子”。

武汉人的“江湖气”体现在“不信邪,特能闯”上,宝善里的炸弹声成就了“首义之城”,“二七大罢工”星火燎原,敢为人先世人共知。

武汉人的“江湖气”体现在“愈挫愈勇,敢啃硬骨头”上。武汉会战,中国军队水陆空全方位阻击日寇,击碎日军妄想一举摧毁中国抵抗的企图,阻敌西进、以时间换空间,实现了抗战从被动防御到战略相持的重大转折;1954、1998特大洪灾,他们不畏艰险、顽强不屈,靠着冲天之气,战胜洪水猛兽。点燃了一支支永不熄灭的精神之炬。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江城,是千万人的共同记忆,无论你是匆匆过客,还是扎根于此,你都将成为武汉记忆的一部分,都市华丽的灯光与普通的人情冷暖共融共生。长江奔腾,潮落潮起;守望相助,共度天劫。“极目楚天舒”,历史将记载英雄的武汉人民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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