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拥有的蓝天（组诗）

我所拥有的蓝天

我停，它就停

我跑，它就跑

我坐在井底，它就成了我的井口

我不伸手去接，它也不掉下什么

历来羞涩算不上什么劣迹

大部分蓝天，早投向了其他人的怀抱

而我所拥有的蓝天，白云

只挂出一小点，群山不再向后奔跑

我从一个隧道里出来时

它也从另一个隧道里，走了出来

我望向它，它就望向我

垫底

不管怎样排列

我们都算垫底的人了

山已跑到了我们的前面

水也跑到了我们的前面

就算是一小块不小心绊着的石头

也有它我们无法估算的年龄

岁月在它身上刻下了很多痕迹

头顶那截小小的钟乳石

我们还得绕着点走

我们不敢伸手去触碰

怕一碰

就毁坏了它滴水千年的苦衷

我们还有很多小心翼翼的事情

比如对着一个小孔往外看时

担心会不会因此

掉进万丈悬崖

比如在一座桥上身不由己地摇晃时

警惕会不会因此

卷进一个漩涡

不过垫底也有垫底的好处

看过很多人的脚印

最后在我们身后关上山门的那个人

不愠也不怒

解说员

他让一个死去的人活过来了

他又让一个活着的人

死去了

他说，他还不算一个高明的解说员

因为和他照过相的那个人

他只知道他演过谁

却不知道

他是谁

这小小的差别

阳光给着同等的待遇

那汩汩流淌着的，仍然叫流水

我们低头打捞的东西，仍然

沉得很深

只是那边的水

正在养鱼，而这边的水

正在煮鱼

栅栏

群山为自己设置了许多栅栏

岩石为自己布置了许多皱纹

只有流水，仍在无声地穿过许多障碍

与罅隙

那些还没被人看见的部分，就像

一个人还没打造好的景

这让我想到我的父亲，他的一生中

仿佛有许多山一样未成型的密秘

你不问，他就不会说

你问了，他也是在敷衍你

父亲也为自己设置了许多栅栏

我不想生硬地

拆开某个缺口。某些陡峭，示人有险

守着好些

路

我们用好长的时间

走了一段好长的路

道不至于了无生趣，但

那坡那坎，那桥那水

还有那帘突兀地跳出来的瀑布

都不是此行的

企图

炽烈的阳光晒得我们发烫

直立的身体弯成了弓

疲倦的时候，就停下来歇歇

歇歇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等到我们眼前一亮时，余下的时间

已然不多了，我们于是

只能匆匆

再匆匆

早已年过半百的我们

都懂得某些道理

只是回过头去想想，如果让你

再来一遍，仍没一条可走的

捷径

深意

玉米选择这个时候成熟

是有深意的

它要让低头的人，一抬头

就能看见一个不容错过的季节

从水流的暗处往上看，天空

像一把磨亮的镰刀

洒下的那些金色光线，经流水调和

反射，收割的色彩

便有了这人世间的扑朔迷离

岩壁流光，也是有深意的

它要剥开自己的外壳，让一粒粒玉米

跳动在自己的褶皱里

金光闪闪

量身门

从里往外看

是一个深谷，明显有流水的

声音。时间在飞逝

从外往里看

虚幻的水晶球上，隐约中的一个人

留下了一道隐约的影子

一扇量身门，容得下高矮胖瘦

也容得下真假、微笑与啼哭

还有一副大噪门

喊一声，我们就堵住了自己的来路

应答一声，我们就量出了自己的身段

与去路

是身长八尺

还是腹内空空？

看天空

必得有一个角度，必得有一双眼睛

光线是心境调节出来的

一座座喘气的青山，有怨无恨

别人的天空是狼，你的天空是虎

是一只猫，也有可能

这叫辩证

前后两只脚，不可能踏入同一个地点

前后两束光线，也不可能制造出

同一种天气

看天空，就选择在有蓝天的时候

选择一面流水洗过的

天空镜子

不管怎样弯曲，也能照出你的原形

至于峭壁位移，那些时宽时窄的天空

就让它

从左眼里出，从右眼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