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杂文全集》的杂感
为什么总有人会说鲁迅的杂文太难懂一点,连我也是如此感觉的。我反复深入鲁迅的杂文,深深触摸鲁迅的本质,惊讶感叹鲁迅的笔力 —— 一切的因素都来源于他显出思想与精神的深邃。鲁迅的杂文如同从辽阔天空至浩瀚海洋,但我对他的杂文了解往往不够全面,只能望一斑而窥知全豹。
从鲁迅的杂文中看出,他确是个时代责任感的人,以笔代戈,不畏强权,奋笔疾书,思想激进,分清时势,被誉为“民族魂”。我觉得,鲁迅是整个生涯的写照:“横眉冷对千夫指,俯身甘为儒子牛”。
在鲁迅的笔下,自由地摹写世相、描述见闻、评说人事、言志抒情,内容无所不包、思想启蒙和反抗现实的使命,从而以博大精深的思想内涵和独特完美的艺术形式,攀上了中国文学的高峰。鲁迅那样自由地飞翔于杂文这块广阔的天地里,进行着既是现实的,又是超越性的思考,无忌地出入于文学、历史、地理、哲学、心理、民俗、人类学、政治学、文化学、自然科学等各门学科,无拘地表现自己的愤怒、憎恶、轻蔑、欢喜,将各种艺术形式—— 诗词的、戏剧的、小说的、散文的、音乐的…… 熔为一炉。为此,我打开了《鲁迅杂文全集》其中的一篇《小引》:
这里面所讲的仍然并没有宇宙的奥义和人生的真谛。不过是,将我所遇到的,所想到的,所要说的,一任它怎样浅薄,怎样偏激,有时便都用笔写了下来。说得自夸一点,就如悲喜时节的歌哭一般,那时无非借此来释愤抒情,现在更不想和谁去抢夺所谓公理或正义。你要那样,我偏要这样是有的;偏不遵命,偏不磕头是有的;偏要在庄严高尚的假面上拨它一拨也是有的,此外却毫无什么大举。名副其实,“杂感”而已。
这篇《小引》是鲁迅谈到自己的杂感,他怀着一种目的明确的自觉意识,他的严肃、崇高而执著的思想追求和精神追求,正如中国现代著名作家茅盾的《论鲁迅》中作出这样的评语:“一九二七年以后,鲁迅不写小说了,—— 除了几篇《故事新编》。那时他用以进行思想斗争的武器是杂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为什么他不再写小说?他曾经说笑话道:‘老调子已经唱完。’当然他的忙于写杂感是一个主要原因。在当时思想斗争的需要上,杂感是比小说更有力。但也不能不承认这事实:鲁迅在那时没有接触新鲜生活的自由。至于旧材料,为《呐喊》和《彷徨》所有者,即他觉得已经写够了。他曾经有意以辛亥革命为背景写一长篇,可是紧张的思想斗争要求他用最大部分时间去写杂感,他这计划终于没有实现。在反映中国的历史阶段这一点而言,这损失暂时是无从补救了。”可以说,鲁迅的名字是与他的杂文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我从鲁迅的许多杂文字面上看到了他所处的那个社会环境中的许多具体的人物、情况和社会现象,他所表现的思想和精神却远远地超越了现实空间。鲁迅的杂文对现代传媒中各种评论文体的出现和影响,对杂文创作题材、体裁、手段的开拓,对现代文语言运用的自由无拘、富有创造力的贡献,想象思维的逆向运用和正反的结合可谓影响深远,至今仍有现实意义。鲁迅通过杂文这种形式,深入现代生活的各个领域,迅速地接纳、反映瞬息万变的时代信息,做出政治的、社会历史的、伦理道德的、审美的评价与判断,并及时得到生活的回响与社会的反馈。岁月流逝,随着鲁迅的杂文对人的现代生活的日益深刻的影响,杂文也就更加触及和深入到现代生活中。鲁迅的杂文存在这样的作用与价值是其他非报刊文体所不可比拟的,他的杂文与“现在时”的生活有着如此密切的互动关系。所以,鲁迅的杂文比喻之句:“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这是一个时代的忠实记录。
鲁迅的杂感,进一步提供了前不见古人,而后人又绝不能追随的风格,首先其特色为观察之深刻,谈锋之犀利,比喻之巧妙,文笔之简洁,又因其飘溢几分幽默的气氛,就难怪让人会感到一种即使喝毒酒也不怕死似的凄厉的风味。
尽管一些文学评论家或读过鲁迅杂文的读者曾无数次地认为,鲁迅的杂文时代已经过去,就连他本人也一再表示希望他的攻击时弊的杂文“与时弊同时灭亡”,但事实却是难以回避的,即鲁迅的杂文始终为一切关心与思考社会、历史、思想、文化、人生、人性…… 问题的中国人所钟爱。可见,鲁迅一生经历了中国历史上最苍老的最困苦的时期,他的杂文是了解中国那段历史最好的方式。
我不断阅读鲁迅的杂文,觉得它在现当代仍然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在鲁迅的杂文里,几乎是俯拾皆是,从而构成了他杂文的基本联想或想象模式。因此,我关注地看到鲁迅的外貌是这样的:面容消瘦、目光犀利、凝重严峻、寸发竖立,深黑的眼珠散发出凛冽的光彩,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分浓密的胡须,像极了隶书的“一”字。鲁迅给人的印象是严厉的、高大的、战斗的、横眉冷对的,让人既尊敬崇拜又望而生畏。
2014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