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画已经绝迹了吗?

提起连环画，许多人叫它“小人书”，连环画的风光现在好像是不再也回过头来的，偏偏的越来越走向文物博物馆，因为是在网络时代来临以后的新华书店连环画专栏里没有出现以前的热闹气氛了。

我原来非常喜爱连环画，对连环画的名著算是熟门熟路。   

有一次，我走进上海古籍书店，那里出售许多绝版连环画，尽管如此，但是几乎无人问津，连原来的味道也没有了。我看了这样的情景，只是叹为观止而已。于是，我在书店里翻阅了几本连环画，好像是返回儿童时代的时光，产生了一种异常过瘾的感觉，留给下来的是值得珍惜的许多回忆。  

那时候的连环画打动了我的是这样一种感觉，我觉得连环画是一个非常新鲜的食粮精神，因为那时候的中国还很看书闭塞。   

当我七十年代初期孩子的时候，站在街头巷尾设立小书摊面前，很久凝视琳琅满目的小书摊。小书摊上的连环画大多出版于上世纪70年代后的时期，偶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旧书现身，但也大多残缺不全。我自己和几位要好的小朋友一道跑到租书摊子，搬来了小矮凳，津津有味地读着几本配有美丽插图的连环画。

我如此接触了不少文革时期连环画，正值中国的连环画创作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例如《毛主席的好战士 —— 雷锋》、《红色娘子军》、《白毛女》、《海港》、《沙家浜》、《红灯记》、《奇袭白虎团》、《智取威虎山》、《龙江颂》等的内容成为革命题材，许许多多连环画带有文革鲜明特征（例如扉页印有毛主席语录或马恩列斯语录），遵循“三突出，红光亮”的原则，这一时期的作品称为文革连环画。文革时期出版的连环画故事性不太强，内容大多为批判“封、资、修”，工人阶级进驻上层建筑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等教育题材。文革时期的连环画充满“样板戏”、“批林批孔”和“评《水浒》、批宋江”等批判题材，这样的味道十分浓郁，给人印象非常深刻。

“四人帮”倒台以后，我才开始阅览《西厢记》、《渡江侦察记》、《鸡毛信》、《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这么完全是触景生情的新鲜感。从此，我一下子就迷上了不少原版连环画，比如高尔基的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最大使我深受印象的是连环画《三国演义》全套共60册，7000多幅画图，这是迄今为止篇幅最多的一套连环画作品。其次，《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中那些细腻、柔美的线条，那些衣纹组织和山石皱法，具有十分浓郁的古拙意蕴。还有《西厢记》中优雅绝美的画面，描绘也十分细致到位，从一草一木至远近疏密，组成了一幅幅优美简洁的画面。这些原版连环画我都看过了，令人如痴似醉…… 就此一直记忆犹新。

许多年都过去后，我现在突然想起了鲁迅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杂文《连环图画辩护》，便找回了一本鲁迅杂文集，从中读到“连环图画”辩护中描述：

“…… 我们看惯了绘画史的插图上，没有“连环图画”，名人的作品的展览会上，不是“罗马夕照”，就是“西湖晚凉”，便以为那是一种下等物事，不足以登“大雅之堂”的。但若走进意大利的教皇宫 —— 我没有游历意大利的幸福，所走进的自然只是纸上的教皇宫 —— 去，就能看见凡有大的辟画，几乎都是《旧约》、《耶稣传》、《圣者传》的连环图画，印在书上，题之曰《亚当的创造》、《最后之晚餐》，读者就不会觉得这是下等，这在宣传了，然而那原画，却明明是宣传的连环图画。

在东方也一样。印度的阿强陀石窟，经英国人摹印了壁画以后，在艺术史上发光了；中国的《孔子圣迹图》，只要是明版的，也早为收藏家所宝重。这两样，一是佛陀的本生，一是孔子的事迹，明明是连环图画，而且是宣传的。

书籍的插画，原意是在装饰书籍，增加读者的兴趣，但那力量，能补助文学之所不及，所以也是一种宣传画。这种画的幅数极多的时候，即能只靠图象，悟到文字的内容，和文字一分开，也就成了独立的连环图画。……

…… 以上，我的意思是总算举出事实，证明了连环图画不但可以成为艺术，并且已经坐在“艺术之宫”的里面了。至于这也和其他的文艺一样，要有好的内容和技术，那是不消说得的。

我并不劝青年的艺术学徒蔑弃大幅的油画或水彩画，但是希望一样看重并且努力于连环图画和书报的插图；自然应该研究欧洲名家的作品，但也更注意于中国旧书上的绣像和画本，以及新的单张的花纸。这些研究和由此而来的创作，自然没有现在的所谓大作家的受着有些人们的照例的叹赏，然而我敢相信：对于这，大众是要看的，大众是感激的！十月二十五日。
”       

鲁迅先生如此创作了很多回忆性的散文与大量思想性的杂文，还有翻译、介绍外国的进步文学作品，他还是十分关心当时在中国处于萌芽状态的连环画的创作和出版工作，不仅发表了多篇肯定支持连环画的文章，还亲自为德国画家麦绥莱勒的木刻连环画《一个人的受难》作序并配写了文字说明，成为中国早期连环画脚本的范例。鲁迅先生的预言：“连环画会产生像米开朗基罗那样的画家。”最后，他还很有见地说过一句其他人无法比拟的话：“连环画不但可以成为艺术，并且已经坐在‘艺术之宫’的里面了。”今天，鲁迅先生的预言已开始成为现实了。  

整个连环画业显得暮气沉沉，出现了题材陈旧、后继乏人的许多问题，使得连环画的前景露出了扑朔迷离的担忧。随着时代的变迁，尽管历经30年不景气的连环画发行出版似乎萌发了一丝新的生机，但连环画还是好像渐渐远离了人们日常生活的每个领域。如今，连环画能被读者认可的更是寥寥无几。

近年来，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传统纸媒业包括连环画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大家的阅读习惯也从书本、报纸上等转移到了网上、掌上，时间、空间都可以自由支配，一切的感觉都是那么简单。我每时每刻握着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可谓五花八门的媒体。连环画已经绝迹了吗？然而，连环画并没有永远消失了，因为我在手机上十分意外地喜获到老连环画的画面，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时不再来的连环画终于出现在了读者面前,寄托了读者对老连环画的美好期许。

连环画的辉煌已经是时过境迁，那一时期的连环画成了很大绝响，象征着一个连环画时代的终结，正是中国艺术史上的一朵奇葩。 

201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