蠡壳窗声

蠡壳窗声

江南一带的老房屋，很多窗户全都是蠡壳窗子，学生时代的我多次看见过、甚至触摸过。应该说，蠡壳窗子做得最精美，显得多姿生动，一看了就使人赏心悦目。古朴清幽的蠡壳窗子，让人恍惚走入一个虚幻而又真实的旧梦里。蠡壳窗子的外表平淡自然、满眼格局，好像是隐隐的深意。蠡壳窗子的外表既表现空灵的想象力，又显出苍韵的痕迹美。我久而久之地注视着蠡壳窗子的外表，彼寻找空灵，此寻找苍韵。蠡壳窗子和其他窗口不一样了，显出这样的气质，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却又会令人浮想联翩，真是意蕴丰富。

粉墙黛瓦的楼上成排精致的蠡壳窗楼簇拥在水乡两岸旁边出现了川流不息的人影，见是来来往往，熙熙攘攘。蠡壳窗子上斜搭着一根根晾衣竹竿，挑起五颜六色的衣衫。蠡壳窗前摆着一些盆花，引得行人的注目。有时，蠡壳窗口伸出一只吊桶落入水，又吊起了满桶清水。小船唉乃声中，运来运去鱼虾蚌蟹、菱角莲藕等等，它们泊在桥洞边，楼上的人便用绳子吊下竹篮，摊主与蠡壳窗边上的人进行交易，煞是好看……

蠡壳窗子里的影子，肯定是露出一大桌人，那里真是热闹非凡、觥筹交错，弄得闹腾了许多，引人回味。

蠡壳窗子的色调一年一度成为照亮江南水乡的光彩。

我记得有一回，轻手轻脚地敲了敲蠡壳窗框，人家传来一点儿的声音，调子又响又长，一时很久不开门，好像也无情的反应。我不由得起了疑心那是人家的对话，因为听到那里充满杂七杂八的声音，让我回味了好久。显然，蠡壳窗子抒发的是浓浓的情结，别有一番深意。

在蠡壳窗子的赭色世界里，色调活现得很好看，具有古色古香的韵味。我看得出来，天然优质的蠡壳窗子一片赭色，采光柔和，毫不逊色，真是幽美。甚至的是，我无法想象自己曾经感到如此强烈的好感，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我觉得，夸张这个蠡壳窗子的感受是容易的，可是那就把蠡壳窗子的审美观说得没有透极了。

我跟随一行人驾着小船驶进水乡，抬头一望，可以看见蠡壳窗子的造型简单生动，一点儿没有眼花缭乱，只有的仅仅是几块方形或不规格的贝壳，使得这些老房子显示出一种凝重、古朴的美观，让人产生丰富的遐想。

蠡壳窗子的情缘，牵绊着我的心头。

我站在屋内凝视古朴雅致的蠡壳窗子，蠡壳上有着片片不同的弧形裂纹，窗外正是艳阳天，使人在屋内只觉明亮、凉爽而又寂静，犹如穿越遥远的时空，回到江南明清时代的景致。

这么好的蠡壳窗子，让人好像有所依托。我用自己的眼睛凝神注视蠡壳窗子的轮廓，便站得很久了一会儿。假如没有蠡壳窗子，就没有轮廓的结构了，像是一扇无头无尾似的窗子。蠡壳窗子足以构成罕见而微妙的整体，所以成为这样明清时代的色泽风光。

在江南明清时代，蠡壳是海蛎子的壳片，有人将蛎壳磨削成薄片，就用它来装饰窗子。蛎壳没有一点异味，七彩一半透明，发出一丝透亮却能避开外人的窥视。从江南水乡古建筑史上来看，蠡壳窗作为一种门窗装饰。这样的贝壳片靠手工磨制，工艺比较烦琐，所以当年只有富裕家庭才能做，很好地过滤掉阳光中的紫外线，使室内家具受阳光照射后不会褪色和损伤。蠡壳窗的材质坚固耐用，防火防水，又不易破损，这是绝好的建筑材料。从此，蠡壳窗子的空气开始浓重起来了。

明清时代江南建筑的一种特色，江南一带的居民常用这类蠡壳窗子，到了民国时期就逐渐被玻璃窗所取代。清代中叶以后出现了玻璃，蠡壳窗子也就消失了，好像是大煞风景。目前，蠡壳窗子的江南地区只有周庄、苏州东山和西山等等的古建筑上还能看到，其他地方就很少能看到了。

蠡壳窗子的起源年代已无从考证，但可看见一个例证的是清代诗人黄景仁的《夜起》中写道：“鱼鳞云断天凝黛，蠡壳窗稀月逗梭。”在玻璃产品曾经被引入中国之前，作为透光材料大量应用于高档建筑上，例如宫殿、庙宇、楼亭等等。后来，由于玻璃的发明与引进，蠡壳窗子的运用慢慢地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连制作工艺也随之失传。目前，几乎所有的现代建筑都用上了玻璃，只有少数上了年纪的人才曾看到过以前的蠡壳窗子。

我默默地看着蠡壳窗子呈现一副破败的景象，恋恋不舍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之感。一度失传的蠡壳窗子，看得让人心疼，真是舍不得、留不住。

我感受到一种传统的蠡壳窗子的变迁。

光彩辉煌的蠡壳窗子，一下子就完结了。如今，蠡壳窗子又以一种这样的姿态重新回到百姓日常生活中吗? 当然一定要让它重焕生机﹗

就现在的绝大多数年轻人而言，可能是对蠡壳窗子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201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