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心曲

父亲的心曲

我的手机起了响声，抬手一看，原来是女儿发出的内容：“父亲节快乐，祝你身体健康，每天开心，我们一家人甜蜜幸福！”现在，正好父亲节到来之际。

我想起了父亲节是感恩父亲的节日，追根溯源的是二十世纪初开始于美国，一直到现在已广泛流传于世界各地。 

这样的父亲节，使得我不禁想起了两篇自己被卡夫卡和鲁迅同时描述所震撼的文章，就是说《致父亲》、《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他们留给后人的铮铮箴言，至今仍是影响很大。

我当时在美国劳加德斯大学里主修英语文学课的往事，曾读过卡夫卡的原版英文书本，特别是卡夫卡《致父亲》给我留下了如此深感的印象，其中的一段话：“你最近曾问我，我为什么说怕你。一如既往，我无言以对，这既是由于我怕你，也是因为要阐明我种畏惧，就得细数诸多琐事，我一下子根本说不全。我现在试图以笔代言来回答这个问题，即便如此，所写的也仅仅是一鳞半爪，因为就在写信时，对你的畏惧及后果也阻塞着我的笔头，而且材料之浩繁已远远超出了我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对你来说，事情一向都很简单，至少你在我面前或不分场合在许多其他人面前是这样说起这事的。在你看来，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你一辈子含辛茹苦，为了儿女们，尤其为了我，牺牲了一切，因而我一直过着‘花天酒地’地生活，享有充分的自由，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愁吃穿，什么也不用操心；你并没有要求回报，你知道‘儿女的回报’是怎么回事，但他们至少应该有一点配合，有一点理解的表示；我却从来都躲着你，躲到我的房间里、书本里，躲到一帮疯疯癫癫的朋友那里，躲到玄而又玄的思想里；我从未对你倾吐过肺腑之言，从未陪你去过教堂，从未去弗兰岑温泉探望过你，在其他方面也从未有过家庭观念，对生意 以及你的其他事漠不关心，把工厂的一摊子事扔给你，就一走了之了，我支持奥特拉固执愤愤己见，我从未为你出过一点儿力（连戏票也没替你买过），却为外人赴汤蹈火。总结一下你对我的评价，可以看出，你虽然没有直说我品行不端或心术不正（我的最后一次结婚打算可能是例外），但你指责我冷漠、疏远、忘恩负义，你这般指责我，仿佛这都是我的错，只要我洗心革面，事情就会大有改观，而你没有丝毫过错，即使有，也是错在对我太好了。………… ”卡夫卡自幼十分崇拜、敬畏父亲，鼓起勇气写出了这封《致父亲》的信，表现出一种深沉委婉的亲情，将自己30多年来所受父亲的压抑和盘托出，使得这封信成为文学史上一个颇为奇特的文本，同时也是研究家庭教育、父母与孩子的关系、孩子的成长与身份认同等话题的一个经典文本。一篇向保守的落后的陈旧的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宣战的《致父亲》檄文，内容观点鲜明，文笔犀利，具有很高的思想和文学价值。据悉，卡夫卡曾托母亲转交父亲此信，但他的母亲阅后唯恐得罪父亲，故而当面退还给了卡夫卡。后来，《致父亲》成为了最终没有送达收信者手中的千古奇书，为我们留下了无尽思索。

围绕着《致父亲》这个课题，《致父亲》改成《判决》是卡夫卡最喜爱的作品，表现了父子两代人的冲突。我几次反复地读了又读，深受触动，逐渐认识到卡夫卡的一面。 

卡夫卡的父亲艰苦创业成功，形成了粗暴刚愎性格，从小对卡夫卡实行“专横有如暴君”的家长式管教，他是个高大健硕、精力旺盛、脾气很大、嗓门很大的男人，傲视卡夫卡的态度 —— 卡夫卡矮小孱弱的身材，他天性敏感、脆弱、害羞、固执，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战战兢兢。卡夫卡承认很怕他的父亲，这封信就从这里开始。巨大的心理压力,使得卡夫卡常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这种一无是处的自卑感就一直伴随着他，而且越来越强烈。卡夫卡将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所受父亲的精神压抑和盘托出，对个性成长、身份认同、家庭游戏、角色转换、教育方式与教育结果之间的关系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反思，是解读现代家庭关系的经典文本。

我感受到卡夫卡渴望从他的父亲中获得心灵沟通，但是他俩又始终无法打开彼此之间的那种痛苦心结。《致父亲》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父亲的淫威对卡夫卡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引得他通宵写出短篇小说《判决》，从此建立自己独特的风格。卡夫卡早期写出了成名作《判决》，他的一生中最珍视的短篇小说《判决》。卡夫卡一生都在父亲的权威下,一直活到1924年41岁在维也纳附近的基尔林疗养院逝世，而他的强壮的父亲一直活到1931年,此时卡夫卡离开人世已经7年。

同样，我读过鲁迅的一篇文章《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内容十分庞杂，但是有条不紊。鲁迅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中写道：“觉醒的父母，完全应该是义务的，利他的，牺牲的，很不易做；而在中国更不易做。中国觉醒的人，为想随顺长者解放幼者，便须一面清洁旧账，一面开辟新路，就是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这是一件极伟大的要紧的事，也是一件极困苦艰难的事。”鲁迅发表此文的时间，距今差不多也有一百年了。鲁迅是在发表此文后的十年做了父亲的，他发表此文的内容令人深思，特别是鲁迅在《狂人日记》中曾经写出最震撼人心的呼喊：“救救孩子”，他愿意牺牲自己，愿意自己被黑暗淹没，而救出孩子，救出中国的未来。鲁迅的思想和观念跨越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到了今天的21世纪，我们反省一下自己。虽然鲁迅的这篇文章《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内容有点过时，但是思想仍觉得很超前，振聋发聩。鲁迅如此发表这篇文章《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使得我十分敬佩鲁迅的见识。

卡夫卡倾吐自己一生在父亲阴影下的生活，堪称畏父与审父的西西弗斯式绝唱。而鲁迅那篇，锥心于传统中国父权的弊端，倡导父母对孩子的真爱与呵护。我们如何要做好父亲、母亲，觉得做人实乃不易。我读完卡夫卡和鲁迅的两篇文章，感触良多。两篇文章既是给我自己读一读，也是给未来的子女读一读。

在这个感恩父爱的节日里，父母与子女之间这种最纯粹的爱是给予对方所需要的，而要了解对方需要什么。当大人和孩子说话的时候，不应该直立着俯下身子，而应该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因为大人无法理解面对仰视家长的孩子之心。孩子幼弱的心灵体察到这个世界，大人才会理解孩子的内心，也才会真正理解这个世界。反过来，大人也才会解救自己那视一切为想当然的孩子的心灵。家庭是孩子生命的摇篮，父母是孩子人生的导师。父母的一言一行，对子女潜移默化的影响极大。

我做过这个爸爸找出这样的感觉，心情难以平静。 

2016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