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曲调
我孩童时候在田间大路旁边抓了抓几只蝈蝈,把它们放进玻璃瓶子。我端着玻璃瓶子,从中看见交替成叠的蝈蝈们,如同法国昆虫学家法布尔所笔下的《绿色蝈蝈》:“这种昆虫非常漂亮,浑身嫩绿,侧面有两条淡白色的丝带,身材优美,苗条匀称,两片大翼轻盈如纱。”几只翠绿色的蝈蝈在玻璃瓶子里不安地爬动,其中的两根又细又长的触须不时从玻璃瓶子的小圆孔里伸出来,可怜巴巴地摇晃几下,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更为惊讶的是,我十分调皮地捉住蝈蝈大腿,它便毫不犹豫地,敏捷地把腿卸下来,弃腿保命,纵入草丛,逃之夭夭。我几次正抓蝈蝈,它会趁机咬住我的手,痛得忍不住。据说,蝈蝈如此善于捕食各种昆虫,即使遇到比它体宽力大的蝉也可以死抱住对方,撕开一下肚皮,把蝉的内脏吃光挖净,活像法布尔在《绿色蝈蝈》中描述:“蝈蝈有着有力的大颚、锐利的钳子,不能把它的俘虏开膛破肚的情况极少出现,因为蝉没有武器反驳,只能哀鸣踢蹬。”蝈蝈的前年情趣,我至今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我在电脑上轻敲了一下键盘,网络上映出蝈蝈的图片、背景,内容十分精彩。经了解,在中国蝈蝈几乎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蝈蝈这个名称的来源开始在于商周时期人们把蝈蝈和蝗虫统称为螽斯,宋朝人将蝈蝈与纺织娘混为一谈,明朝才有了聒聒的称呼,聒聒和蝈蝈都是以声名之,实际上聒聒和蝈蝈是一个等同的名称。
蝈蝈外形有点像蝗虫,但比蝗虫硕大修长,健壮美丽。最有观赏价值的绿色蝈蝈颜色翠绿欲滴,两翼轻盈如纱,双须高挑,神气十足,有如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蝈蝈善于鸣叫,因为它们是个拥有七千多品种的大家族,不同蝈蝈鸣叫的节奏、音色、声频、响度都不尽相同。所以,蝈蝈的叫声或急促或柔和,或清脆或沙哑;或高亢洪亮,或低沉婉转;或如潺潺流水,或如疾风暴雨。蝈蝈,如此美妙的鸣虫之星当然会招来具有追星癖的人类的青睐。在原始社会末期,大禹就开了崇拜蝈蝈的先河,正如梁陈时期文字训诂学家顾野王《玉篇(虫部)》中讲:“禹虫也”、未载作者姓名《尔雅(释虫)》曰:“国貉,蚃虫”。清代著名经学家郝懿行义疏:“蚃虫即虫蚃,蚃犹响也,言之声响也”。《尔雅》说得明白一些,禹虫叫“国貉”,又带响声,必今之蝈蝈。从此,大禹是以禹虫来命名 —— 蝈蝈,禹虫开始成了大禹氏族的图腾。所以,后世就以禹虫的习性来崇拜,祭祀大禹。可见,战国时期思想家荀子的《荀子》记载:“禹跳”、西汉末年一代大儒扬雄的《法言》说:“巫步多禹”,这些都是说后人祭祀禹时跳的舞蹈好多都是蝈蝈那样的跳步。三千年前《诗经》中相传为西周时期被尊为“元圣”的周公旦所作的《螽斯》是世界上最早的记载蝈蝈的文字,他的代表作《螽斯》:“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其意思是这样的,首章之振振言其仁厚,二章之绳绳言其戒慎,三章之蛰蛰言其和集,皆称其子孙之贤,非徒其子孙之众多而已。《螽斯》的意义以虫作比,咏物咏人。整篇文字都在颂扬蝈蝈的种族兴旺,展现了一个载歌载舞的欢乐场面。当生产力低下时对生命繁衍的企盼,是一首祝人多生子女的喜庆民歌。由此而产生的成语“螽斯衍庆”便成了喜贺子孙满堂的吉祥语。还有据说,明朝初年成祖朱棣要求在北京皇城四角建造四个角楼,每个楼都要建成“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限令三个月内建成。众工匠不知如何建造,个个愁眉苦脸无计可施。一日,一位工匠出去散心,见到了一位老人叫卖蝈蝈便买了一只。回到驻地一看,他惊呆了!原来那个蝈蝈笼子就是那梦寐以求的“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于是,北京故宫的角楼就以蝈蝈笼子为原型建造出来了。中国人历来视蝈蝈为宠物,这当然是延续了远古时代对蝈蝈的生殖能力的崇拜,一直到清代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蝈蝈热。
从康熙、乾隆直到宣统,许多皇帝都喜欢蝈蝈,其中之一乾隆有一次游览西山,听到满山蝈鸣,即兴赋诗,《榛蝈》的诗意:“啾啾榛蝈抱烟鸣,豆野黄云入望平。雅似长安铜雀噪,一般农侯报西风。蛙生水族蝈生陆,振羽秋从解寒促。蝈氏去蛙因错注,至今名像混秋官。”清朝从上到下,养蝈蝈之风很盛,深受各阶层人们的喜爱。后来,皇宫内外的官宦人家都喜爱聆听蝈蝈清脆的叫声,特别是每逢雪季,他们都要聚集在一处,把各自的蝈蝈摆放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边赏雪,一边享受蝈蝈悦耳的歌声。这个习俗历经了百年延至今日,如今竟成了平民百姓们冬日里的一大乐事。
当时,我曾看过了电影《末代皇帝》中有这样的情节:1908 年,年仅三岁的宣统在举行登极大典,宣统在“皇上万岁万万岁”的高呼声中茫然不知所措,他直直的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发现了大臣陈宝琛身上的蝈蝈时候才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事后,宣统把蝈蝈藏在金銮宝殿的座位上面。五十九年过去以后的1967年,宣统从一个末代皇帝、政治犯到自觉悔罪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开始身穿中山服,以平民的身份又出现在太和殿,为了证明自己曾是太和殿的主人,从宝座上掏出他所藏的那只布满灰尘的精致古朴的蝈蝈笼子。对此,我从电影《末代皇帝》中看到了末代皇帝宣统与蝈蝈的情缘,更是带有浓重的神奇色彩。
《昆虫记》是法布尔的一篇科学观察随笔,一部严谨的科学著作,但面孔却十分和善,不故作深刻,深入浅出,没有干巴巴的学究气,没有学术著作的晦涩枯燥与一本正经,正如“没有充满言之无物的公式、一知半解的瞎扯,而是准确地描述观察到的事实,一点儿不多,一点儿不少。”我已经读过《昆虫记》,其中包括《绿色蝈蝈》,描述绿色蝈蝈放在大自然的环境中介绍,介绍了它的外表特征、生活习性。此书中的《绿色蝈蝈》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描写蝈蝈的散文,正影响着一代学子。我这样阅读《绿色蝈蝈》,不但可以掌握科学知识,而且可以体味浓厚的文学色彩、体味说明文的情趣。
小小的蝈蝈也曾引起了古今文化名人的关注,比如宋代画家郭元方、李延之、僧居宁等、现代画家齐白石均画过蝈蝈的作品,勾勒了蝈蝈的千姿百态,令人叫绝。
每当夏季来临,我几次走进蝈蝈市场,看到不少家店铺挂着好几串拳头般大小、用植物秸杆编织组合成各式各样的蝈蝈笼子,笼子结构看上去异常巧妙。农民们把成千上万只蝈蝈运到城市,在一片悦耳的鸣叫声中出售。每个笼内有一只蝈蝈,笼内的蝈蝈像没有因空间的狭小而丧失兴致,爬了爬出来,动了动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叫得格外欢畅。
蝈蝈给我孩童时候带来了天真的享乐,启发我中年时候产生了往昔的怀念。
2014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