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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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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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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偶思

写作偶思

近几天来,我继续写到这里,突然感到似乎就很难写下去了,立刻想起了鲁迅先生说:“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吧。”我认为,灵感尚未形成完整的构思,文字语言的精辟也不能生搬硬造雕镂;如果没有感情的文章就产生空洞无物了,所以写不出来时就不要硬写了,以免破坏正在酝酿的构思。

我当时曾读完了一本《果戈理是怎样写作的》,深刻地感到震动。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果戈理在动笔之前,先沉思后默默地来回踱步,要是有人同他说话,他就请这人住嘴,别打搅他。在灵感到来的时刻,他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连写上好几天。因此,果戈理对一个朋友说道:“写东西的人不能放下笔,就像画家不能放下画笔一样,每天必须得写点什么。要把手训练得完全听从思想。”

我不禁激动万分,从这本《果戈理是怎样写作的》找出其中写道:

我所以烧毁《死魂灵》第二卷,是因为需要这样做。“不死岂能复生”,使徒这样说。为了复生,需要先死。烧毁惨淡经营五年之久的劳作并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因为其中的每一行字都是经过灵魂的震荡才得来的,因为其中包含着许多构成我美妙的念头、占据我整个灵魂的篇章。但一切都烧毁了,而在那一刹那,当我看到眼前的死亡时,我非常想在身后留下哪怕一点关于自己的良好的回忆……当火焰刚刚吞噬了我的书的最后几页的时候,它的内容便突然以净化和光明的形式重现出来,就像从篝火中飞出的不死鸟,于是我猛地看到,我先前认为自己已经完整与和谐的东西竟是多名杂乱五章啊!

果戈理以自己的敏锐观察力,捕捉到了社会变动的信息,俄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俄国,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这正是作家沉思如何描述《死魂灵》的结果。《死魂灵》的问世,犹如响彻万里长空的一声霹雳,震撼了整个俄罗斯。《死魂灵》以其深刻的思想内容,鲜明的批判倾向和巨大的艺术力量成为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奠定杰作,是俄国文学,也是世界文学中讽刺作品的典范。《死魂灵》原计划创作三部,但是果戈理后期创作力的衰退和思想局限,他创作的第二部于1852年被迫自己焚烧,第三部未及动笔。果戈理仅完成并且流传下来的只有第一部,不过找到了第二部前五章,是第二部的残稿。果戈理这样公开声明《死魂灵》:“充满漏洞,时代错误,作者对许多事物显然一窍不通,有些地方甚至故意使用了侮辱性的冒犯言辞。”对于不少作家的批评,果戈理表示全部接受,称赞他们的许多意见是公正的,并声称:“果戈理生到世上来,绝不是为了要在文学领域占一席之地,而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俄国文学批评与文学理论的奠基人别林斯基在给果戈理的信中称他真是位拿着皮鞭的牧师、蒙昧主义和最黑暗的压迫的辩护者。

《死魂灵》辛辣地讽刺、暴露了地主阶级的贪婪和残暴,人物塑造、幽默讽刺的运用和抒情的结合方面都达到了俄国文学前所未有的高度而独树一帜。《死魂灵》描写的故事是一个惟利是图的生意人乞乞科夫来到某市,交结省长、民政厅长、警察局长等官僚,然后向该地地主收购已经死去但尚未注销户口的农奴 —— 死魂灵,企图把他们当做活的农奴抵押出去,骗取大笔押金,但在丑事败露之际逃之夭夭。通过对官僚、地主们日常生活的描绘,展现了他们狗苟蝇营、卑琐庸俗、贪婪愚昧的精神世界,以及资本原始积累者的欺骗、讹诈、冷酷、钻营的丑恶行径,给俄国文学带来了前所未闻、震慑人心的新东西,透露了农奴制走向衰落的信息。这些所谓“生活的主人”被剥去温文尔雅的假面具之后,现出了原形,他们原来是群向权力谄媚的奴隶、虐待农奴的暴君,也是群饕餮之徒,吞食人民的血肉与生命。        

果戈理描绘了一幅丑恶、腐朽的专制农奴制画卷,出现的是平庸、琐碎、辛酸的这些人物,这个揭开了19世纪俄国的生活环境:

轻浮虚荣的官吏、爱才如命的吝啬鬼、不顾病人死活的医院院长、偷拆邮件的邮政局长、一天吃十顿的老夫妻、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了10年官司的邻居……

我终于找出了果戈理描述短篇小说《两个伊凡吵架的故事》一句话:“诸位,这世上可真沉闷啊!”

果戈理非常喜欢旅行,旅途对他永远是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旅途使果戈理能产生新的构思,他说出了一句话:“内容通常都是在旅途中展现出来并进入我脑海中;全部情节几乎都是在旅途中打好腹稿的。”我可以看到了果戈理在《死魂灵》中写道:“天啊!这遥远遥远的旅途有时是多么美好!有多少回我有如一个落水的有灭顶之灾的人,紧紧抓住了你,而你每回都慨然伸出手来拯救了我!你孕育过多少神妙的灵感、充满诗意的梦幻,又留下过多少奇异难忘的印象啊!”况且,我也看到了果戈理的写作过程:

先把所想到的一切都不加思索地写下来,虽然可能写得不好,废话过多,但一定要把一切都写下来,然后就把这个笔记本忘掉吧。此后,经过一个月、两个月,有时还要更长些(听其自然好了),再拿出所写的东西重读一遍:您便会发现,有许多地方写得不是那么回事,有许多多余的地方,而又缺少了某些东西。您就在稿纸旁边修改吧,做记号吧,然后再把笔记本丢开。下次再读它的时候,纸边上还会出现新的记号,如果地方不够了,就拿一块纸粘在旁边。等到所有的地方都这样写满,您再亲自把笔记本誊写一遍。这时将自然而然地出现新的领悟、剪裁、补充,文笔也随之洗练。在先前的文字中会跳出一些新词,而这些词用在那些地方再恰当不过,可不知为什么当初却想不出来。您再放下笔记本。去旅行吧,去散心吧,什么事也别干或者另外写别的东西吧。到了一定的时候又会想起丢下的笔记本来。取出它来,重读一遍,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修改它,等到再把它涂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再亲自把它誊清。您这时便会发觉,随着文笔的坚实,句子的优美和凝练,您的手仿佛也坚实起来;下笔的时候更加自信和果敢了。照我看需要这样做八次。对某些人可能需要减少,而对另一些人则还需要增多。我是做八次。只有经过八次,并且一定要亲自誊清后,作品在艺术上才算彻底完成,才能达到创作上的顶峰。继续修改也许反而坏事,就像画家们所说的画糊涂了。当然,经常遵循这种规则是不可能的,难以办到的。我说的只是理想。人总归是人,而不是机器。

我非常敬佩果戈理非常重视修改作品的严谨学风,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改动作品。最后,果戈理写道:“我现在准备把《死魂灵》第一卷彻底修改一遍。我更动、修改,很多地方完全重新写过。”
 

 

                                                                2014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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