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的圆明园

圆明园之行，迄今虽然已经18年过去，但是我对壮美瑰奇的圆明园却将要永远怀有一种深深的记忆之情。“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行诸舞咏。”在我的记忆中，看到的是凄清的遗址，遗址入景，构成一种凄迷的氛围，令人凄梦。圆明园，遗韵悠长，蕴藉空灵，挥之不尽，撩人伤感。

为什么叫“圆明园”？“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康熙皇帝的命名，取为“圆明园”。皇帝的意思是说“圆明”两字的含义，“圆”是指个人品德圆满无缺，超越常人；“明”是指政治业绩明光普照，完美明智。所以，这可以说是封建时代明君贤相的理想标准，无非是统治阶级在标榜自己。

圆明园，留得断柱残石，看得千疮百孔。八国联军这样给圆明园造成严重的破坏，却成为永远也无法恢复的伤痕，留在了这个文化艺术的宝库之中。圆明园的残破之址无时不刻提醒着我们，金碧辉煌的圆明园为什么要遭受八国联军的肆意践踏？圆明园的遭遇，这给后代上了一堂国耻的文化之课！

我当年秋末踏进圆明园，游览周围的遗址风景，特别是在暮秋之中感觉到那遗址的巨大魅力，活生生地反映秋色的嬗变，色韵凄婉，魂牵梦绕，隐出“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的幻境，自然勾起人们的沉思。面对圆明园的遗址，使我的感觉上产生了一种震撼。这种初次踏进圆明园的感怀，至今仍然是无法忘却的。圆明园的碎影映入我的眼帘，可以说是一种象征，这碎影越来越美，究竟是到头一梦，仙境归空。

我想，踏进圆明园或许可以触动…… 但竟没有获得一种完完美美的感觉，眼前只是留下了毫无起色的印象。严酷的遗址之风加了一道国耻的印痕，看起来仿佛是“纪念碑的国耻之墓”，倾诉这座遗址，使人们知道她之所以遭受八国联军的劫难，是因为清朝政府的腐败无能！

虽然是遗址性的，但同时又是历史性的。这无数的血泪就堆叠起来，凝集起来，使人们一看就知道那儿是圆明园。我望着疮痍满目的圆明园，感到痛心，因为八国联军对圆明园所干出的种种伤天害理的惨案，就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巨匠达•芬奇所指出的“谁不能控制邪欲，谁就把自己摆在畜性行列。”圆明园被践踏得四分五裂…… 她是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国耻悲剧！

乍一看，圆明园好像是孤零零的一座山。可是，我静心看到那残残破破的石柱，就会发现她是有韵律的。各有不同的石柱，有着微妙的变化。无论是幽深的石柱还是显露的石柱，都争着呈献它们的形状，露出它们的面貌，无所隐遁，供人眺望。圆明园奇形怪状的石柱，有些像躺卧，有些像站立，或互相支撑，或互相倚凭，难以 一一 描述。各人到处碰见的不同石柱，都在眺望中去寻幽探胜，来来往往，有低声吟哦，惆怅悲伤，有俯仰感慨，放声叹息。我走在前边，越是抬头看见，便觉得石柱越是残碎；路径越是狭窄，景色越是简单，人也越来越疑惑。圆明园的石柱越是寻找越是找不着，然而我站在残缺不全的圆明园面前，无不能领略周围最简单的遗风。

圆明园啊圆明园，悲伤的圆明园在咆哮。她遍体鳞伤，含冤受辱，大声呼唤我们这些中华儿女 —— 不要忘记八国联军如何烧杀抢掠，铁蹄蹂躏中国的文化珍宝。那段天大屈辱的坎坷岁月，让中华儿女世世代代背上了这刻骨铭心的烙印，肩负着一洗耻辱重振国威的历史使命，正是“爱我中华、兴我中华”的警言。

圆明园的前身，曾经是明代一位皇戚的故园。这一地区潜水丰富，地势平坦，又是倚山畔水，风光秀丽。清代雍正皇帝即位后（公元1723年）把圆明园辟为御园，从来不遗余力，动用了全国财力、物力和人力，从全国各地运来了无数名贵的奇石，集古今中外造园艺术之大成，并且在平坦的土地上挖湖导渠、堆山植木，形成中国建筑史上的一种独特风格。清代期间，前后经历了六个皇帝，化费了150年时间，终于完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华丽的一座皇家园林，被誉为“万园之园”，与法国的凡尔赛宫齐名的天下奇观。据史料记载，清代的皇帝时期，从雍正、乾隆到咸丰每年约有多半时间在圆明园居住和处理政务。因此，圆明园确是当时北京的第二皇宫。

圆明园座落在北京西郊海淀，与颐和园紧相毗邻，占地面积约346公顷，周长近10公里。由圆明园、长春园和万春园组成的建筑面积达16万平方米，超过了北京故宫的建筑面积。整个园林最大的湖泊名叫福海。湖心建有海市蜃楼般的“蓬岛瑶台”以比拟神话中的仙山琼阁。环绕后湖沿岸建有九座小岛，这是全国疆域“九州”的象征。在青山绿水之间，建有宫殿楼阁、亭台馆榭140余处，形成了100余处全都是多取来自中国江南名胜的风景，例如杭州的汪氏园、惠山的秦园、海宁的隅园、南京的瞻园、宁波的天一阁、西湖十景和庐山风光…… 可以说是荟萃了全国胜景各地，称之为“虽由人做，宛自天开”。另外，圆明园也是一座收藏非常丰富的皇家博物馆。法国大作家雨果曾说过：“即使把我国所有圣母院的全部宝物加在一起，也不能同这个规模宏大而富丽堂皇的东方博物馆媲美。”圆明园的各殿堂内装饰有难以计数的紫檀木家俱，陈列有许多国内外稀世珍宝。园内其中的文源阁是全国四大皇家藏书楼之一。园中各处藏有<<四库全书>>、<<古今图书集成>>等珍贵图书文物。1860年，八国联军大肆劫掠后，一代名园横遭焚毁，最终沦为一片废墟。结果，这座长期营建，耗资无数的名园毁于一旦，至今留存遗址，真是千古未闻的奇事。

清朝覆灭后，中国处于长期交战的混乱状态，政府一直动荡不安。军阀、政客、官僚等纷纷从圆明园盗运建筑材料，这座举世瞩目的园林奇迹遭到进一步的破坏。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政府对文物保护工作十分重视。周恩来总理对圆明园有过这样的指示：“圆明园要保护好，地不要拨出去，将来有条件时做些恢复。”从1956年起在园内进行了大规模的绿化工作。园内种植了很多松柏、落叶乔和灌木丁香等，为圆明园增加了不少春色。现在圆明园遗址已经初具规模，每年都有成千上万名中外游客前往参观游览。正值圆明园花期盛时，那里丁香、海棠、碧桃、紫荆等花卉争相齐放，色彩绚烂。它们与周边的遗址、湖中的野鸭、树梢的鸟儿、路过的游人相互映衬，和谐优美，宛如一幅动态逼人的风景画。

八国联军的火焰吞噬了圆明园，然而，每一砖、每一石、每一柱都是经过烧毁的震荡才得来的，就像从篝火中飞出的不死之鸟一样残存出来，我猛地看到，我先前想象已经完美无缺的圆明园风景这样被践踏得面目全非，但是留下了多么绝妙的遗美之址！我脑子里的想象仿佛一窝受惊的鸟子骚动起来，我的想象力一下子变得越来越敏锐。啊，圆明园好像是缄默不语的美丽天使！圆明园如此瑰丽，给人留下悠悠的思恋。想象中，圆明园如此宏伟地展现在我眼前，造成一片似真如幻，绚丽多彩的世界，使我全身感到无法形容的战粟，后来我忘掉一切，进入圆明园。不过，一切想象只是莫非空话。一瞬间都烟消云散，让人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徜徉在充满痛心的圆明园里，那遗址弥漫着一瞬间般的空气。我眼前展现着一幅残缺不全的图画，伤透了感情，触动了想像，增加了感受。残缺的美哉，毕竟是天然神奇的遗址。

圆明园的砖石建筑别具一格，具有不同结构的形式，给人的感觉也各有不同。我凝望着残存在圆明园的一石一柱。几道光线透过镶着云彩的金边缝隙，投射在石柱的头顶上，它雕镂刻画得那般精致，闪烁着沉沉的光辉。面对这残缺而庄严的遗景，我无言地伫立了好一阵子。

站久了，太阳西下了，我不得已走离圆明园。然而，当那几个游客渐渐离去，缓缓融入垂暮的天色，连声音都悄悄沉寂的那一刻，我才意外发现到暮色是那样深沉那样凝重了，更使我难以忘怀的，乃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日落的景象，心中漾起一种悠然自得的遐思。我举头瞻望月亮悄悄儿升到了圆明园上空，只见寥廊秋空之中，偶尔闪着零散的小星，眼睛十分舒畅。我想不到能看圆明园的夜景，远远望去，这个夜色暗淡得就像一幅因光阴荏苒而退了颜色的画，越来越浓阴，如黛如烟，胜于水墨画家的图画。在夜晚静谧、月亮如镜的黑天，令人回荡欲飘。然而，圆明园伴随着这一切的，又是无限悲凄，哀伤颤人。月亮与石柱为伴，一柱独撑，高出地面，看似天柱峰，实在太叫绝！满天青黑，一切景物都沉浸在澄澈的月色波光之中，看得清清楚楚。圆明园的夜色更暗更深了，像凝固的血块那样，一切悄然无声，一切如期而至，使人涌上了恬静的感觉。如此秀美的夜色竟与屠杀者的血污携手同来，使人感到清冷寂寥，实在太不可思议！啊，我从未遇到过什么能比那一夜的美景更为迷人，身处此地的这种感觉简直无法想象，感到非常惊讶。圆明园的轮廓清晰无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不是一场神祕的夜梦？我看到自己正置身于静寂幽深的圆明园，感觉到整个圆明园进入超脱原色的状态，造成人间幽秘的仙境，只疑神不知鬼不觉，恍惚间好像又到了另一个世界。当然，我以前曾读过或者听过的许多关于美妙天堂的描述，也都无法与那儿相媲美。我停站感叹，一下子又觉得若有所思，神思绵绵，久久逗留，耐人寻味。

天哪，在圆明园里包含着遐想联翻的意味，又是美妙，又是诱人！

圆明园的绝景之美，已经是永远不再也存在原貌的地方了，留得“千古不能有二”的遗址之名。

这座瑰丽奇异而无与伦比的遗址景象，这是胜过平生所看过的一切美景。可是，圆明园对我来说，真是言词最悲伤痛人的遗址。瞧着圆明园，痛心！痛心！痛心！法国大作家雨果闻讯后，大为震惊，怒斥八国联军特别是英法这样凶残践踏中国圆明园的滔天大罪。

圆明园是一种吁呼的沧桑，如同回味一张张陈旧照片，永远叙述着昨天的故事。圆明园的遗址是残酷的美，一天天变得愈益真实和愈益出奇。在这些场面时，我本想用千变万化的丰富词汇来描绘，可是笔墨无法描绘，只能是像艺术家一样在画布上涂抹简单的颜色，使人如眼见手触一般。

圆明园哉，此断魂也！断魂的圆明园，变得更加神祕！

圆明园的魂魄，真是太神。圆明园的颜色，不是这样错综变幻、不可想象的色彩呢？从前我曾用不同颜色的名字来称呼某种颜色，也不过是从风景的颜色来画出某种颜色的名字罢了，然而眼睛未曾见过原色风景的圆明园，不得不借自己曾经见过收藏家的原色旧照片，用感觉表达出来，告诉别人。但是，我大致描述她，又怎能描述她的万分之一呢！如果看不见圆明园的富有，又怎会知道风景的颜色！圆明园隐藏着多少谜团、故事和争论，这个令人骄傲而痛心的名字，曾经让多少人断魂。

我感到，整个圆明园洋溢着一种感觉冲撞在我的心头，这便是断魂。那一刻的断魂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永远成为了我感觉中的断魂。

残残缺缺的圆明园，可是她的断魂在震颤、共鸣！

我的感觉，似乎仍然沉醉于遗美之址的圆明园，碎影越来越温謦，恍惚不定，又是那么断魂…… 

2008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