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响的残缺艺术

艺术作品有了完美无缺的问世，但是也有了残缺不全的问世。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总是在审视与评论的面前不断绝响，闪烁熠耀。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弄断一点，又何憾乎？它们来自另外一个心灵世界和精神天地，让人抚摸着充满艺术感染力的绝妙佳作，感受到一种“充内形外之谓美”的审美召唤。艺术作品这样残缺不全，震得天下纷纷议论不完，不知何时作出结果才好？艺术作品那样残缺不全，仍然令人魂梦牵萦，心服口服，难以忘却。我只有无奈的杂感而己，叹谓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里大概总有这两种艺术魂：《维纳斯》雕像和《红楼梦》小说而言，两样艺术魂都是美的凝聚物，她不但具有生活美、心灵美、精神美、而且具有形态美、语言美、欣赏美，能给人以美的熏陶，美的享受，美的感觉。《维纳斯》雕像和《红楼梦》小说的绝妙佳作里没有完整无缺的结局，没有完整无缺的艺术作品里只有颂古非今的绝响，真是缺残的感觉胜于完整的感觉美！在我的印象里，两样艺术魂都洋溢着闪闪发光，但却残缺不全的绝响，这是人们不可捉摸的。像残缺不全的两样艺术魂那样的内在残缺状态是严格掌握技巧而造成的，但技巧却不可能在宏大而又完美的作品中经受这种残缺状态的折磨。这就说明，为什么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在他身上比在别的艺术家身上更引人注目。与此相比，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之精华在于使人得出这样那样的印象，即为作品里断掉了一些价值的东西，确切地来说，这正是使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富于神祕优美之感的东西。

在许多件女神的雕像里，则以《维纳斯》的名气最大。原来是女神阿英罗蒂，罗马人叫她做《维纳斯》。自从她在梅罗岛里被发掘出来之后，一直被认为是迄今被发现的希腊女性雕像中最美的一尊。《维纳斯》那半裸的姿势，腿部被富有表现力的衣褶遮住，只露脚趾。她的下半身厚重稳定，袒露的上半身显得更加秀美，亭亭立姿，销魂夺魄。躯体是取螺旋状上升的趋向，各个部分的起伏变化富有音乐的节奏感，略微倾斜之全身显得更加自然，形神两谐地呈现在观众们的面前，整个躯体的内心里十分宁静。《维纳斯》没有半点娇艳或羞怯，沉静的表情里有一种坦荡而又自尊的神态，只有纯洁与典雅。她不但不想高踞于人们之上，而且毫无装腔作势盛气凌人之感。面对《维纳斯》，人们感到的是亲切、喜悦、欣赏。尤其令人称奇的是，女神断了的两只胳膊原来是什么姿势？是拿着金苹果？是挟着战神的盾？是拉着裹在下身的披布？……伴随着无限的赞叹，并展开了两场激烈的争论。近年来的考据较肯定地认为，女神的一只手正伸向站在她面前的“爱的使者”丘皮德。不少人曾经依照各自的推测补塑了女神的双臂，但不管什么设计方案，总是觉得不协调、不自然，还不知就让她失去两只胳膊，只不过是让人们用自己的想象去补全它而己。女神两臂虽失，仍然使人感到完好无损。因而，女神《维纳斯》以“断臂美神”而闻名避迩。好个断臂美神的《维纳斯》，残缺雕像竟一下子勾画出了美人身上有超越于常人的特殊资质，使美人的形、感、神呼之欲出。《维纳斯》雕像高约204厘米，其姿态的妖媚迷人为历代艺术家所赞叹不绝，因为以前发掘的一些古希腊裸体女雕像，大都着重在表现感官上的美，然而这尊《维纳斯》雕像，作者己把它提到古典理想美的高度了，人物造型精湛细腻，其情绪和性格掌握得也相当准确，使整个形象产生巨大的魅力。《维纳斯》那耐人寻味的美感，几乎使一切人体艺术都相形见绌，在世界古代女神雕像中极为罕见。不论观者从何种角度看，都同样能获得这种感受：断臂美神。当年法国获得这尊《维纳斯》雕像时，全国顿时沸腾了，人们视如国宝，有的人在欣赏时竟然激动得流下了兴奋的热泪。卢浮宫把一尊雕像奉为圣馆之宝，并且专辟一室，以贮女神之美。女神确实吸引着世界各国尊重艺术的人们都觉得能亲眼目睹这尊《维纳斯》雕像是人生一大幸事。《维纳斯》的断臂美神，时过几百多年，还在征服世界，赢得了无数的观众们的顶礼膜拜，法国的艺术雕像还不该骄傲吗？

中国清代文学家曹雪芹在“蓬牖茅椽，绳床瓦灶”的境遇中含泪写出来的《红楼梦》小说，真可谓是“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曹雪芹多才多艺，诗词文赋，琴棋书画，无所不知。曹雪芹的身上之所以有着惊人的文学禀赋，是因为他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文学家。曹雪芹经历了生活上的大动荡，饱尝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已经看破了红尘，便决定迁居北京西郊的一处山村。在山清水秀的幽静之地，曹雪芹以与众不同的审美眼光，创作出来的《红楼梦》小说里通过对“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荣衷的描写，展示了广阔的社会生活视野，囊括了多姿多彩的世俗人情。他写得那么绘声绘色，情真意挚，深刻犀利，令人共呜。在穷愁潦倒的生活中，这种极端贫困的生活却没有压倒坚强的曹雪芹，他依照笔耕不辍，“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专心写作卷帙浩繁的巨著《红楼梦》。不幸的是，曹雪芹唯一的爱子突然夭折了，新的致命又打击了他的整个感情。曹雪芹悲痛万分，几乎每日都到儿子坟头去瞻顾徘徊，伤心落泪，最后病倒了。曹雪芹悲惨寂寞地离开了人世，遗下几束残稿，极其萧杀凄惨。曹雪芹生前曾担心世人能否理想他的著作，他说：“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最后中断写完这部巨著小说《红楼梦》前八十回，无法使得这本书臻于尽善尽美之境，但是永存世问。曹雪芹所写的前八十回无疑凝聚着他无数的心血。后来的四十回由高鹗继写，完成一百二十四回全书。高鹗的续书虽然在思想高度和艺术成就上与前八十回有所差异，但是基本上符合曹雪芹的原意，并编成完整无缺的一百二十四回故事全书。《红楼梦》情节精彩，形象逼真，文笔细致。读起来令人爱不释手，回味无穷。《红楼梦》问世二百多年来，其影响最深远、广泛，几乎遍及全世界，以致在国外形成这样的看法：不了解《红楼梦》就几乎等于不了解中国的文化和社会。曹雪芹当之无愧，而且己为全世界的读者所公认。迄今为止，研究《红楼梦》的著述己超过一千多万字，是《红楼梦》本身的十倍多。从此，红学研究以其地位的高贵可与莎士比亚的评论著作争夺斗艳，大放异彩。当下，《红楼梦》不仅以小说原作流传于世，而且如何在各种艺术形式中对它进行再创造，己成为各门类艺术家不断追求的理想，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鲁迅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红楼梦》真是难以说尽，而且是常说常新。后来，《红楼梦》成为中国文学艺术宝库中的精品。

断臂美神的《维纳斯》雕像和断章全书的《红楼梦》小说，以东、西两方为不同风格的艺术魅力震骇了世界，天下纷纷争呜至今仍是不止。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都是绝响的精髓和灵魂，绝响的源泉和探索；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都是经历了过去，又要经历将来，因为不知怎么的，它们益发神奇而灿烂，那真是绝无仅有的牵惹心魂。我相信，可是更直率地说，更确切地说，我只是认为：残缺艺术的目的是什么？未经雕琢的绝妙佳作则能震撼我们的感官和意识。残缺不全的艺术作品是伟大的绝响。

绝响的残缺艺术万岁!  

2004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