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憾三帖

如今王献之《中秋帖》和王珣《伯远帖》二帖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而王羲之《快雪时晴帖》一帖藏于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中秋帖》、《伯远帖》、《快雪时晴帖》三帖，只是留下了一个未完成的圆满，真是天下缺憾！据传，清朝乾隆皇帝一生酷爱书法，刻意搜求历代书法名品，综百氏而集其成，追三王而得其粹。乾隆对王羲之《快雪时晴帖》极为珍爱，就把此帖和王珣《伯远帖》、王献之《中秋帖》的二帖一起藏于养心殿西暖阁内。乾隆御书匾额“三希堂”，视为稀世瑰宝。为了给这三件稀世珍宝增添光彩，乾隆特令梁诗正等人将内府所藏《三希堂石渠宝笈法贴》三十二卷，专门在北海塔山西麓建起了环抱半圆形的“阅古楼”加以保存。因此，乾隆这样珍藏三件稀世珍宝的地方，故而法帖取名《三希堂法帖》，这一法帖原刻石嵌于北京北海公园阅古楼墙间。

1989年10月秋季，我和女友一起走进北海公园里，迎面看见的是那里周围出现水面开阔，湖光塔影，苍松翠柏，花木芬芳，亭台楼阁，游廊曲折，叠石岩洞，绚丽多姿，优如仙境。全园构思布局，形式独特，富有浓厚的幻想意境色彩。我的女友环视了一下场景，不禁称赞北海公园是值得一游的地方，我听后也有了同感。我们进入阅古楼里游览时，我抬起头来，看见了“阅古楼”三字为乾隆手书。乾隆御制“阅古楼”的一首诗曰：“宝笈三希卒法珍，好公天下寿贞珉，楼正四面开屏幛，神聚千秋作主宾。”对此，我深有感触。阅古楼位于北海公园白塔山的西麓，左侧傍琳光殿，右侧近分凉阁，与太液池对岸的震旦香林遥遥相望。我放眼一望，阅古楼呈现着半圆形，左右环抱，上下两层，依山而建，造型别致。那里装修素朴，窗扉严密，楼体前圆后方，中间为纵深的天井。接着，我们进入楼院，顿觉与外界隔绝，自成天地，幽静异常。那楼院十分吸引人，如果你踏上蜿蜒的楼梯，就会被引入琳琅满目的石刻丛中。

我惊愕地观望阅古楼墙间，墙壁上镶嵌着《三希堂法帖》等石刻495方，它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石代书法集成石刻，全名为《三希堂石渠宝笈法贴》，共收集了我国从魏晋至明末135位著名书法家的340件楷书、行书、草书等作品，总计约十万字左右。书法、刻法均极其精美，被称为“双绝”。乾隆皇帝如此珍藏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的三件稀世墨宝，他宝爱之极，并时常把玩，正如清朝戏曲作家、诗人洪升撰写《长生殿·情悔》：“只有一点那痴情，爱河沉未醒。”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快雪时晴帖》是一封书札，王羲之写在大雪初晴时愉快心情对亲朋的问候：“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这大意是这样的：“王羲之拜上：快雪过后天气放晴，佳妙。想必你可安好。事情没有结果，心里郁结，不详说。王羲之拜上，山阴张侯启。”此贴堪称旷世奇作，在唐代已经是国宝级珍品。相传唐太宗设法从民间赚进御府，旋又殉葬昭陵，现已无法寻得真迹，而由唐代书法家临摹复制而成的《快雪时晴帖》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明代官员、书画家李日华撰写《六研斋二笔》云：“晋尚清言，虽片言只字亦清，快雪帖首尾廿十四字中，字字非后人所能道，右军之高风雅致，岂专于书邪？”王羲之的字迹势巧形密，意疏字缓，用墨清和爽朗，浓淡适宜；用笔圆净健劲，顿挫起伏的节奏与弹性感是较平和的；结体以正方形为主，平稳饱满，时敛时放，能含能拓，彼寓刚健于妍丽之中，此寄情思于笔端之上。《快雪时晴帖》虽然短短二十余字，却显其和谐中妙合造化的意境，于行书中带有楷书笔意。前后两次“顿首”作连笔草书，第二行“果为”也作连笔。此书以圆笔藏锋为主，神态自如，从容不迫，起笔收笔，转换提按，似山蕴玉，虽不外耀锋芒而精神内涵，骨力中藏，识者有“圆劲古雅，意致优闲逸裕，味之深不可测”之评。而其平和简静，从容中道而以韵胜的书风已成为晋人之书的特色。

王献之《中秋帖》

《中秋帖》传为王献之所书，其原文：“中秋不复不得相， 还为即甚省如，何然胜人何庆,等大军，无署款。”其释文：“中秋不复不得相还，为即甚省如然胜，人何庆等大军。”《中秋帖》又名《十二月帖》，传为东晋王献之的传世真迹，原为五行三十二字，后被割去二行，现仅存三行二十二字。王献之的《中秋帖》被人称为“一笔书”之祖，世传张芝“一笔书”到晋代仅有王献之独得其法。王献之充分吸收并发展了张芝“一笔书”的写法，表现了“潇洒流落，翰逸神飞”的风神，这一笔法畅快淋漓，令人叹为观止，例如唐代书法家、书学理论家张怀瓘《书断》所说，张芝今草“字字体势，一笔而成。”今人看到的《中秋帖》，不是王献之的真迹，而是临本。有人说为唐人所临，也有人说是北宋书法家、画家米芾依据自己收藏的王献之墨迹《十二月帖》节临而成的。此帖既然为临本，必然掺入临写者的笔法。米蒂对此书帖十分钦佩，所以他《书史》云：《中秋帖》“运笔如火箸画灰，连属无端末，如不经意，此谓‘一笔书’”。据悉，《中秋帖》书法纵逸豪放，应是王献之创造的新体。此帖曾经宋代宣和、绍兴内府，明项元汴，清内府收藏。民国时溥仪将其携出宫外，流散民间。建国前和王珣《伯远帖》一起被典当于香港一家外国银行。1951年底，典当期将满时，国外有人意图购获，周恩来总理闻讯后当即指示有关部门购回，入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王珣《伯远帖》

《伯远帖》是东晋王珣书写的一封信，其原文：“珣顿首顿首，伯远胜业情期群从之宝。自以羸患，志在优游。始获此出意不克申。分别如昨永为畴古。远隔岭峤，不相瞻临。”其大意是这样的：“伯远在同族中，是大家寄予厚望的人。他身体不好，但一直想远游。刚获得出游的机会，不幸没有完成，远隔山岭，不能去看他了。”《伯远帖》的笔画写得较瘦劲，行笔峭劲秀丽、自然流畅，结体宽博舒展、舒朗洞达，特别是笔画少的字显得格外超脱飘逸，真有点“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洞”的晋人韵味。明代书画家董其昌评曰：“王珣潇洒古澹，东晋风流，宛然在眼。”王珣用笔的使转顿挫精微之处，是摹本和刻帖难以做到的。三希至宝中只有《伯远帖》仍被认为是东晋王氏法书的真迹，其艺术的、文物的价值，绝非其他法帖能同日而语，正如启功先生当年验证其为真迹而非摹本，遂作诗一首：“王帖惟余伯远真，非摹是写最精神。临窗映日分明见，转折毫芒墨若新。”《伯远帖》上只存录王珣书信中的47个字，只言片语中似乎诉说着萦怀的回想和与友人天各一方的怅惘。东晋崇尚书法的风气异常浓郁，王珣于书法更可谓家范世学，是我国古代书法作品中的佼佼者。对此，王珣被称为天下第十大行书之一，排第四。《宣和书谱》载：“珣三世以能书称，家范世学。珣之草圣亦有传焉。”

中国古代文物聚散，从来同国运兴衰紧密相连。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被盗出宫，历经劫难。经周恩来总理亲自批准，动用巨资将《中秋帖》、《伯远帖》购回，最终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然而，命运多舛的王羲之《快雪时晴帖》飘泊了大半个中国，最终却流落到了千里之外的台湾，这么原因的是1949年国民党军队在内战中败北，退踞台湾时除了带走大量黄金以外，还有2972箱南迁文物中的精品，其中包括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可见，“三帖”却没能一起回来，不知何时方能使“三帖”团聚。“二帖”《伯远帖》、《中秋帖》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唯独“一帖”《快雪时晴帖》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三帖”尚未聚首，国人深引为憾。从此，中国造成了海峡两岸各有一个“故宫博物院”。然而，对于大陆绝大多数民众来说，台北的故宫博物院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久闻其名，陌生是因为至今不能亲历。中国两岸都有故宫博物院，它们都以清室宫廷收藏为基础，在追溯博物院的历史时，也都将1925年的开院视作各自诞生的标志。有人说北京故宫是“有故宫，没文物”，台北故宫是“有文物，没故宫”。所以，中国两个故宫，各有千秋。《三希堂宝帖》珍藏百年，成为了中华文化团圆的最大遗憾。中华文化要统一，故宫文物也要统一，盼团圆，盼统一，已成为两岸人民共同心声。                                  

2014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