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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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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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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库门的逝影


石库门意味着什么呢?一条又一条弄堂的石库门,我通过自的感觉置于石库门中,让感觉在捕捉上获得解放,变得活跃起来,像风景打开了眼界一样,找出石库门变化中显现的根证明吧。我当年常常来到石库门,站在石库门前,望着石库门的色彩、石库门的姿态和石库门的气息,只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不过,在从少年时代出发而穿过青年时代直到中年时代的整个时期里,我从过去的好奇心到现在的感悟心,都在石库门的感觉中扎下了根。

石库门的诞生,真是已经历了百年风雨。我透视石库门,能感受到一种深邃而幽雅的氤氲气息,从而产生了一种寻觅的感觉。就我的感觉而言,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按照自己的感觉来捕捉石库门的灵魂。我经受得起各种感觉的考验,与其说是因为石库门的吸引与感觉间的召唤相互活跃的反应因素,不说是因为我对石库门的存在寻觅的态度,不觉间成为我的感觉根基。

我迎面一望,眼前的是一排排红色屋顶,一排排灰色窗口,一排排黑色门框。红色的所有屋顶、灰色的所有窗口、黑色的所有门框都形成了一种明快透气的协调,显示出一种经过长年累月酿造出来的上海居民美。令人神往的景象是在阳光下,石库门投下了阴影,荫蔽着行人,增添几分美影。当然,即使用眼光来看,也会令人一望可知,比一种单纯的形状或者颜色要生动得多一点,简直是一道道美不胜收的石库门风景。全国各地的移民们大量涌入上海这四通八达的石库门里,带来了生活习俗,说家乡话,吃家乡莱,听家乡戏等,四面八方的生活方式交汇后融合出上海弄堂的生活情趣,可说是五方杂处,南腔北凋。那独具神韵的石库门杂糅了多姿多彩的各方特色,透出了精彩绝唱的风俗细节弄堂里原来有叫卖零食点心正是鲁迅先生在《弄堂生意古今谈》中二十年代他初到上海市闸北一带时听到了弄堂内外发出叫卖零食的声音。他觉得那些口号既有喝彩也有艺术性,使人一听到就产生馋涎欲滴的感觉。弄堂里曾经是过去许多小生意者的谋生之地,例如杂货店、理发店、老虎灶、裁缝店等,甚至还有工厂,俨然像是上海的弄堂工厂。每隔几天上门服务的是修理棕棚、补鞋桃子和弹棉花胎等之类,他们各种行业发出各自的呼唤声调,使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行业的人来了,应声而出,便对货色评头论足,讨价还价,交流观点之声不绝,甚至借此机会交头接耳,交换东家或西家的最近信息,自然忘掉了本来要卖东西的原来意思,从而产生这里的生活富于邻居感,邻居之间相互帮忙,亲如一家。所感觉到的石库门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住所,弄堂房子的布局是家家户户紧挨着家家户户,共同分亨屋前屋后的弄堂,平时出入照面时常会打招呼或寒暄几句。居民们鱼龙混杂,人各有志,一接触就难免会生是非曲直,或就会惹出各式各样的弄堂风波。可见,那么日益积累的家常碎事和邻居之间许多年的默契世界,成为一种赖以生存的生活缩影。此外,以一个石库门家庭的故事为线索,人员繁杂,贯穿始终。石库门里传出“厢房”、“二房东”、“白相人嫂嫂”、“七十二家房客”等有关名词,成为老上海无法挥去温謦的记忆。

孩提时代,和小伙子们玩过石库门外面,不知多少次总是看到石库门的一些阿姨们常常洗衣服、刷马桶等,忙情味浓,余音索绕。正值冬季,石库门的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弄个小板凳,就在门外孵太阳。当时的夏天,我不知多少次走过石库门面前,总是看到石库门外面黑压压一群人,打扑克或搓麻将等,人声鼎沸,溢于言外。夏夜的石库门更是异常的热闹,人们在那里乘凉闲谈、看书消磨、聚众下棋;孩子们在那里做功课、看电视、玩游戏。到了暑热难消的时候,许多人干脆腾出折叠床位、躺竹椅子摆在石库门外面或是拐弯处过夜。所以,石库门对于我来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当时和一位从事摄影专业的朋友进行交谈,从中得知了他的收集石库门照片却是没有完整的一册,他收集的照片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断残页,然而他尽了努力做到了这不可能做到的事,为此定制了精美的照相。我欣赏过这位朋友一些珍贵的黑白照片,觉得这些黑白照片都是透出在流逝的岁月中磨砺老去而沉淀下来的历史画面。现在,提及石库门的黑白照片,我的触觉力便越来越敏锐。应该说,石库门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罕见的景象。我之所以出于自己的感觉,因为石库门景象出现一掠而过的闪光影子,像“是一纵即逝而却令人百看不厌的美”那样,在脑海里印象。石库门的黑白照片如同尘影,不是失去,就是保存。石库门是怀远思人的意象,凝聚起一种积淀的审美意识,广泛出现在不少艺术家的作品中。石库门如此,则使人兴致品味。好在石库门,境界清淡空灵,情调幽隽微婉。石库门的出现和一个世纪前上海的历史背景有着深切的关联这是石库门赋予上海人的魅力所在。

石库门是个得天独厚的建筑风情,处处有弄堂有弄门也有弄口,所以便称之为“石库门”。不过,石库门由何得名,至今说法不一,大概是人们有两种认为,其一是说石库门的最外之门用石料为门框,故称石库门;其二是说用一种石条“箍”门,如同箍桶,叫做石箍门。这一同音“箍”与“库”的关节,因为上海外埠人口众多,以口传误。后来,以讹传讹,久而久之,石箍门就变成了石库门。石库门的大门采用二扇实心黑漆木门,以木轴开转关转,配有两只铜质大吊门环,响起进出的撞击声音。门楣做成传统砖雕青瓦顶门头,门上的三角形或圆弧形门头均以吉祥文字,采用西洋建筑的雕花刻图,继承了欧洲联排式风格石库门建筑不但脱胎于江南院落民居的传统风格,而且融合了欧洲连排民居的结构方式,带有浓厚的中西合璧的色彩,东西方两种完全异样的风格在上海却发挥了具有混血儿特征的融合。石库门体现了中华民族聚族而居、以合为主,分而不隔、互相照应,对外封闭、对内敞开特点。它展示了上海独特的石库门建筑文化,集中了当年居民的生活空间和生活方式。

石库门多为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有着江南传统二层楼的三合院或四合院的形式,一般进门就是一小天井,天井后为客厅,之后又是一天井,后天井是灶台和后门,天井和客厅两侧是左右厢房,一楼灶台间上面为“亭子间”,再往上就是晒台。晒台不大,放了一些花盆,还晒着衣服。我的朋友以前请我去他家聚众打扑克,他家正好是石库门二层楼房。我打完扑克时起身离桌,走进晒台,闲站在晒台上,把左邻右舍的居室看得清清楚楚,尽收眼底。其次,石库门的坡型屋顶带有老虎窗户,红砖外墙。我有一次过高楼大厦十八层窗前俯瞰上海市区,产生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看到一排排波浪似的红色屋环绕着高楼下面的周围,满目所及是如同一幅迷锦乱绣的图案,连成屋顶的住宅便是石库门房子。石库门房子和高楼大厦的交替景色,层次分得鳞次栉比,此起彼伏。

一个半世纪翻天覆地的变迁,不少石库门纷纷被拆卸,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一幢又一幢地出现,一片一片充满怀旧风情的石库门渐渐消失,石库门那温柔的摇篮曲已经非常遥远了,永远藏进了梦境般的记忆里。石库门那特色的时代已经渐渐成为历史了,纵然年届耄耋,但能童心不泯,使人们才意识到保留这些石库门独一无二的“艺术品”。高楼新房越来越多,老石库门越来越少。老石库门和高楼新房的一大冲撞,真是一对冤家。虽然石库门弄得面目全非,但无法掩饰那若有所失的神祕,难道走到历史的尽头之路?石库门的所有景象都是经过历史的风雨浸染的清淡色调,更是一见难忘。石库门的过去是精彩的,石库门的现在是回味的,石库门的未来则是什么的,毕竟是恋意,朦胧而缠绵,这是石库门与上海人的缘韵之情。

在我所邂逅的石库门风景中,我仿佛听见石库门时代如同前浪推着后浪至后浪推着前浪轮番交替地叠现出来的搏动,不知道自己依靠什么感觉而走过来,自己的感觉不是主动地而是被动地活着,似乎就是探索着这样的感觉走过来的,才感受存在于上海里的石库门灵魂。常言道,人有感觉才会行动。果真如此吗?所谓触景吟感,这不是发自自己的感觉呢?我观赏了过去留下浓重历史影子的石库门,惊诧之余,倒有点怀起旧了,猛然感到:“这难道不正是从石库门的逝影中寻出灵魂的回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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