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老虎灶
“灶开双眼兽形成,为此争传‘老虎’名;巷口街头炉遍设,卖茶卖水闹声盈。”上海的老虎灶是这个城市诞生的见证,但是它们的故事已经被这个城市彻底遗忘。
过去遍布大街小巷的“老虎灶”,曾是上海的一道寻常风景,伴随着这个城市的变化发展,已经销声灭迹了。提起老虎灶,每个老上海人都会觉得亲切。老虎灶的周遭没有名流出入,更没有过高档奢华场所,但是日子平淡如开水地流过了百年,当年老虎灶“巷口街头炉遍设,卖茶卖水闹声盈…… 沪火炎炎暮复朝,锅储百沸待分销”的闹猛场景至今仍是许多七八九十岁老上海人的记忆,对过去卖水生涯的一种情绪,一种缅怀。
临街卖开水的小店铺,灶面呈平形,圆圆的一只大炉口似张开的虎口,大炉口后有两只小炉口似虎的一对眼睛,炉灶的烟囱通向屋顶,似竖起来的虎尾巴。老虎灶以形状而得名,其实没有老虎,只像其形。有虎威有虎体,墩墩实实,威风凛凛,老百姓俗称老虎灶。
老虎灶就设在路边,我和老虎灶相依几十余年,因为我以前在原上海市邮电管理局工作,常常到附近的一家老虎灶去泡开水。我正好提一瓶水的值班几天,所以几次不情不愿地走到老虎灶跟前,将暖水瓶往放水管口下一放,任滚烫的开水涌进瓶里。我等着灌满,用软木盖将瓶口一塞,顺手伸进口袋,掏出两分钱,放在老虎灶的台前,提了暖水瓶就走。今天,在我的记忆里却像孙悟空逃不过如来佛的手心般十分深刻的印象。
当年栅户简屋集中的地区,老虎灶曾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地势宽敞一些,挤挤地摆开两张八仙桌,放几张六寸宽三尺长的条凳,算是兼了茶馆的功能。许多闲友在此闲坐,顺便喊一盏茶慢慢的呷,又携了花生瓜子缓缓地剥,聊聊家长里短,或谈生意经。每每路过,总要倚在旁边听,不知不觉就坐在了长凳上。那些故事自有吸引人的地方,和我们在课堂里学的不一样,也和在小人书摊上读的不一样,多半是稗闻野史,市井小道,却是少谈政治。偶尔几句俗骂,也很少带色和性。摆古道今偏就生动,有声有色,就听得津津有味。不少老虎灶除了供应熟水之外,还设有盆汤供人洗澡。所以老虎灶实际是主营卖熟水,兼营茶馆、浴室的,这大大方便了附近居民的生活。那时候,每天上班前和下班后,总可以看到人们手提热水瓶进出老虎灶,踏出路面的一条条水渍。从清晨到深夜,时常有来喝口热茶的、泡点热水的人络绎不绝…… 那扇简陋的木板门,不拒绝任何人,所以很是热闹。
上海几乎每个弄堂都会有老虎灶,那时烧煤气的居民尚少,人家晨起便花上两分钱到老虎灶提一瓶水。在上海随处可见的老虎灶,如今已难再寻觅了,到老虎灶泡开水的市民已经越来越少,城市中心最后的老虎灶也悄然消失了。
后来,天然气管道进户,又给居民带来更实惠的方便。物价逐年上涨,开水的价格也是越来越高,去老虎灶的人就更少。如今家家都有了各式各样的电器,洗澡有热水器,喝水有饮水机,一打开红的按钮,那热水饮水就出来了。热水器饮水机的普及,更把老虎灶逼往绝境。一轮又一轮的旧城改造,让老虎灶几无立足之地。于是老虎灶逐年减少,不知不觉就消失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
老虎灶的艰难营生,人们不用依靠老虎灶供应开水了,最后一家老虎灶已拆迁了。
人们过去在这里排队打水、聊天的景象也将一去不返,老虎灶终于悄悄退场了。
由于上海的迅速发展,像老虎灶这样的旧东西很快要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将是崭新的高楼大厦。老年人只是望楼兴叹,难得进去闲坐品茶。
如今真要找出个老虎灶,怕也是当文物保存了。有一些摄影发烧友热衷寻访上海“最后的老虎灶”,拍下系列图片,供人们回忆。重品老上海风情,别具一番风味。透过一张张旧照,仿若能追溯到昔日上海的市井生活。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上海的老虎灶业逐渐走向衰落,九十年代后,逐渐彻底消失了。
2012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