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抢到回家的票了吗?”
在单位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同事突然这样问候我。
“哦……还没有,正在抢呢……”
“那得赶紧抢啦,晚了不好买哦”,同事善意的提醒道。
“哦哦,好的,谢谢啦……”我唯唯诺诺的应声道。
如同“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萌动,每年年节,最先让我感知到“过年”信号的,竟往往来自身边人关切的问候。在既往的认知中,过年,似乎与游子归家划上了等号。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太久的缘故,一句“少小离家”,多年来一直被自己视作内心“年味”淡漠的充足理由。现代社会种种便捷的沟通手段,也让对亲人的牵挂及时消遣,与年岁时节联系减弱,似乎对我们这样的年轻游子而言,“每逢佳节倍思亲”已经悄然间有了“望‘年’情更怯”的情绪转变。
情更怯,“怯”在哪?
“怯”在心上,“怯”在眼眶。
“怯”在心上,是怕辜负了满家老小的期盼,也怕袒露了一身的风霜。
电话里的“一切都好”,把奔波的疲惫、职场的委屈,都藏在语气的轻快里,骗了父母,也暂时骗了自己。可一想到要踏上归途,那些伪装的坚强便开始松动——怕父母追问起薪资与前程时,只能含糊其辞;怕他们看穿自己强撑的体面,察觉出在外打拼的不易;更怕自己这一年的碌碌无为,配不上他们跨越山海的牵挂与等待。
这份怯,是游子的自尊与愧疚交织的褶皱。越临近年关,越是难以抚平。
“怯”在眼眶,是怕目光相触的瞬间,所有的隐忍都溃不成军。
常常在夜深梦回的瞬间,我在脑海里描摹父母的模样,记忆里还是他们挺拔的身形、清亮的眉眼,可每次归家,都能瞥见他们鬓角悄然新增的白发,眼角愈发深邃的纹路。我不敢细想,那些我缺席的日子里,岁月是如何一点点压弯他们的脊梁;不敢深究,他们挂在嘴边的“不用牵挂”,背后藏着多少孤单与期盼,更怕离别时,他们站在路口挥手的身影,让我不敢回头,怕眼泪暴露了所有的不舍与眷恋。
这份怯,不是不愿归家,恰恰是太过珍视这份团圆。我们习惯了在他乡伪装坚强,习惯了独自应对风雨,却唯独在家人面前,卸不下所有的防备与柔软。年关从来都不只是一场奔赴,更是一场与自我、与亲情的对话——我们怯于面对时光的流逝,怯于面对自身的平庸,更怯于面对那份深沉到难以回报的爱。
可即便“怯意满怀”,归心依旧似箭。因为我们深知,那扇虚掩的家门后,有温热的饭菜,有牵挂的亲人,有无论我们过得好与坏,都始终接纳我们的港湾。这份望“年”的怯,终究会被团圆的暖所包裹,成为岁月里最柔软、最珍贵的印记——它藏着我们对家的眷恋,藏着对亲情的敬畏,更藏着每一个游子,最朴素也最滚烫的期盼。
原来啊,拼尽全力抢的不只是一张归票,更是奔赴那份藏着怯意却无比滚烫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