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杜秀香的头像

杜秀香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2/15
分享

石桥旧梦

仲春回老家,给母亲补过70岁的寿辰。一地鸡毛的中年生活里,时间依然是奢侈。省道两旁,樱花正盛。由省道进入村庄,入目一汪春水,沾衣欲湿。村庄里的春天,格外新鲜,绿叶如同水洗,绿得娇嫩欲滴。麦田返青,十里一色,碧波荡漾。树木疏疏朗朗,没有夏日的浓情蜜意,也没有秋季的黯然神伤。阳光不烈,晒在身上,温暖的让人迷迷糊糊,觉得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就是故乡。

经过儿时上学走过无数回的小石桥,减慢车速,凝视着它,凝视着时光。曾经它是村里人去到田里的唯一路径。每日,晨光熹微里,我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打打闹闹地走过小石桥去学校,一个半小时的早读后再迎着初生的朝阳,踏着满地的晨露,飞奔回家,远远隔着河岸就看到村里人家炊烟袅袅,咕咕叫的肚子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渴望着家里的早饭。饭后,我们和去田里劳作的村里人前前后后走过小桥,他们扛着锄具,慢悠悠得并不急于赶路,彼此见了面往往客气地问一句:“吃过了?”“吃过了,到地里看看去。”一时,人车往来,足印杂沓,马嘶牛哞伴着村里不时传来的鸡鸣犬吠,甚是热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代村里人围着村庄,围着菜地,围着庄稼过日子,清贫,琐碎,却也踏实,有着落。

彼时,河水很深,河面也很宽,河水自村西面的燕子湾蜿蜒而来,流经小石桥,向东流向苇子湾。之所以叫苇子湾,是因为那里是一大片芦苇地,也是和邻村的分界线。那片苇子是村里的公共财产,每年秋季芦花飘扬里收割后都会按人口分给每家每户,想要盖房子的自己打成苇帛,不盖房子的则到集市上卖掉换钱。于是,热闹的集市上变得更加热闹。

村里的田地大都在河的对岸,沿岸的庄稼春天灌溉,秋上冻水,都要依赖河里流过的河水。大旱之年,上游迟迟没有放水,望水欲穿的村里人只好一声长叹,几家联合起来在田里打井提水抗旱。汗水伴着井水流进禾苗里,真是粒粒皆辛苦。难怪很多时候村里人都自嘲地说自己是地里刨食。不旱的年份,河里则水量充沛,水流欢快,波纹荡漾的水面更是无限接近桥面,触手可及。虽是看着危险,村里人却少了许多无奈的心酸。

放晚自习的夜晚,我们常常停在桥上听远远近近的蛙声一片,看倒映在水面的月亮,月光明晃晃的,让人想起《春江花月夜》里的诗句:“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莫名觉得生活一片新鲜意,有一种叫“未来”的东西在心里左冲右撞;有时也会想起“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便会隐隐觉得若有所失,一片惆怅。

最怕有时,夜里一场大雨,就会将桥面淹没,令早起上学的我们和勤劳耕作的村里人站在桥边望河兴叹。本就不宽的桥面在流过的河水里若隐若现,两边只有十几公分的护栏更是没有半分安全感。踌躇半晌,生怕迟到被老师训斥的担心还是战胜一脚踏错跌入河里的恐惧,我们毅然脱掉鞋子,卷起裤脚,战战兢兢地走上桥面,一步一步,真可谓如履薄冰。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河水渐渐干涸,燕子湾里半夜龙吟的传说和蜻蜓点水的燕影渐成回忆;河边浣衣的阵阵笑声和此起彼伏的捣衣声也渐成旧梦,芦花飘扬成了往事,芦苇地光秃秃地荒芜了两个村庄的界限。村里的年轻人一拨接着一拨走出村庄,他们不甘祖辈世代单调贫穷的生活,开始在外面的世界里奔波立足,悲喜交集,也延续生命。在春节或某个重大的日子里,他们开着车,带着妻儿,荣归故里,短暂的停留后相继离去,整个村庄又开始寂寞得老气横秋。

再后来,镇政府建设新农村,开发修路,一条笔直宽广的柏油马路穿过村庄直通省道。小石桥被废弃,就在它西面十几米远的地方重新修葺了一座宽敞的新桥,桥面铺上柏油,变成车来车往的马路。桥两边虽有漂亮的石雕护栏,我一直不觉得那是一座桥,没水,怎能称之为桥。

去年始,惊喜地发现桥下又开始有水潺潺流过,寂寞的河岸,青草有了枯荣,虽未闻有蛙声,却时有鸟鸣。只是,时光如水,奔流不复,虽是春去春又回,寂寞的小石桥上依然寂寞,鲜有人走过。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