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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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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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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老屋

听说老屋要拆了,我决定和先生回去再看它一眼。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的老屋,因为他我也就成了老屋的主人之一。回老家的心思一起,人便会格外地焦急。急匆匆去超市给老家的亲人挑选了几份礼物,清晨便立刻驱车出发了。

穿过季节的隧道,我们在时光的罅隙里与秋天相遇!道路宽广而顺畅,两侧的花草树木依然葱茏有致,在风的招引下向我们点头致意,田野里一望无际的树树玉米怀揣的一个个棒子,裂着嘴叼着须,远处天高云淡,令人惬意而神往。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便顺利到了小县城,稍作休息,便和二姐一家一行七人赶往老屋所在的村庄。自从二老离世后,兄弟姐妹已很少有机会相聚了,许是没时间,亦许是觉得没意义吧,毕竟老屋里已没了父母。“父母在,家就在;父母不在,家就散了。”这话听着有些生分,但经历过才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落寞与伤感。

从县城到村子的公路斗折蛇行,自东南向西北,右侧是田野和村庄,偶尔会出现几个北向的公路,左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澄水河。流水像一块白布时隐时现或明或暗,近的时候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小庙掩映在河畔高处的松树下。这里就是县城的著名景点——石鼓峡。每年到了祭祀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会赶来祭拜。很久以前每逢庙会,老婆婆会提着装着供品的小篮儿来此,虔诚地祈求老佛爷保佑她的孙孙们健康平安。

过了石鼓峡,车子再爬两个坡,就能远远看见通往老屋的路口了,远远看见哥嫂等在路口,朝我们招手,好久不见,显得格外亲热。

他们把我们接进了新建的院子,在老屋西边较高一处,蔬果茶水热情相待。我突然有一种心酸涌上心头,老婆婆在的时候,每每知道我们要回老家,那几天她会时不时站在老屋的檐下,手搭凉棚向路口张望,等待她的孩儿突然从坡的那一头冒出来,嘘寒问暖。知道儿子爱吃馍馍,她会提前准备好暄软香甜的馒头,还会拿出她珍藏起来的水果,小食品,心满意足地看着我们享用。老父亲不善言谈,只是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微笑着,倾听着,日子仿佛很慢很温暖。

现在老屋的门口已种满了玉米,一直种到檐口了,老婆婆曾经等待我们的地方已是荒草萋萋,我用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老屋我的家门,一股潮湿阴暗的气息迎面扑来,屋顶棚已破败不堪,有几处能透见斑驳的阳光,老式的家具一股刺鼻发霉的味道。打开尘封已久的箱子,里面都是一些以前用过的小零碎,有两张老照片我收了起来,其他的都该弃了!

老屋右侧是老婆婆以前的屋子,大约两间,炕厨一体,老婆婆总是把大大小小的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擦得纤尘不染。这里,曾经是一家老小汇聚的地方红红的灶火,袅袅的炊烟,这里有过欢声笑语,也有过悲愁哀怨,现在里面的大炕已不复存在,到处堆满了杂物,灰尘蛛丝挂满角角落落,触景生情,悲思难忘。

时间就是这么神奇,不管你愿不愿意,它要带走什么,亦或留下什么,都由不得你做主。

那年夏天,我们突然接到电话,说老父亲病危,等我们一家三口风尘仆仆的赶回家的时候,老父亲已经走了,他静静的躺在老屋新支起的一张小床上,无声无息,指甲缝里还有些许未洗净的泥巴。

听家里人说,他天一亮就出去割牛草了,到吃饭时老婆婆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于是都出去找,在玉米地里找到他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已经昏迷,等背到医院已经晚了。生长于斯,劳作于斯,而后殁于斯,就是他平凡的一生,除了亲人没有人记得他是谁。老父亲走了,婆婆总会在吃饭的时候说,那天如果早些出去找,父亲也许会好好的,她一直很自责。

时光如梭,家里的孩子都渐渐长大,嫁人的嫁人,求学的求学,婆婆依然守着她的厨房,拖着日渐孱弱的身躯,以残年余力,尽心尽力打理一日三餐,直到检查出肝癌。弥留之际,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她没有等到她的孙孙们都回来就闭上了眼,老屋设了灵堂,在此与亲友最后告别,从此在另一个世界与老父亲相聚。他们的坟墓就在离老屋不太远的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如果有另一个世界,他们每天会说些什么呢?

随着社会城市化进程的发展,这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人越来越少。晚上归来的叮叮当当的牛铃声,孩子们呼朋引伴地呼叫声,山沟里潺潺而过的溪流声,大人们海阔天空地闲聊声,都渐渐隐去了,纵横阡陌间也极少看到人影,更不要说鸡犬相闻了,留下来的更多是荒芜的道路,破败的屋舍。

蒋勋说,美是要慢慢用心感受的,感受到美就是一种幸福,不然你看公园里的路,它总要设计得弯弯曲曲,就是让人慢慢走慢慢感受这种美,以享受恬淡的幸福,路修得直直的,几步就到了,哪里还有什么美!也许我们的社会前行的步伐太快了,快得让人偶尔感到迷茫与不安。

放眼望去,远处是蓊郁葱茏的玉皇山,它以它特有的伟岸气势俯视着万物和山下的芸芸众生,见证着各家的悲欢离合与时代的变迁。

相聚总是短暂的,我们离开的时候,大嫂大哥跟着车走了老远,正如当年婆婆送我们一样。

记得婆婆会一路絮叨:“你们这一走,啥时候能再回来?好好照管娃啊!”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悲凉和担忧。多少次,我们带着孩子离开时,婆婆总是跟着走很远很远,然后站在路口,我们只愿加快脚步早点离开她的视线,以免徒增伤感,即便不转身,也分明能够感觉到婆婆风中凌乱的白发和那双想要拉回我们的盈盈泪光。我们三人都不说话,可都已经湿了双眸。

老屋渐行渐远,身后留下的是一份牵挂,一份留恋,一份无奈…下次回来的时候估计它已经不复存在了,留下来的只有那些悲喜过往里的记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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