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粮山晒柿

我看过

婺源篁岭的晒匾

也曾驻足

阳产土楼的瓦台

那里铺开的秋

是玉米，是红辣椒，是番薯干

五谷堆叠，铺展一季浓烈的丰收

我还记起

年少时自家的瓦背

母亲把霉干菜、萝卜丝、番薯片

摊开，交付给秋日的阳光

待到冬日山野萧索，大地再无馈赠

便取出这些干爽，熬过贫寒的岁序

而这里不然

这里

踏进村寨的那一刻

瓦背，阳台，路旁的岩石

一枚枚红柿静静安放

它们来自三百年的古柿树

像一盏盏摘下的灯笼

沐在晴光之中

别处的晒秋

晾晒仓廪的丰盈

晒土地交付人间的口粮

余粮山的晒秋

是一场安静的等待

日光慢慢抽走果肉里多余的水汽

褪去浮躁，慢慢凝住内里的甜

鲜果慢慢敛去饱满的身形

在暖阳里，重塑另一种模样

山民上山采柿的时候

心里自有分寸

一树果实，不会尽数采撷

总要留些许，悬在寒枝

留给渡冬的飞鸟

许多村落的秋

只求尽数收纳

而这山间

一果，一树

都默默藏着

山野的度量

草木的情长

静静地

我立在土屋前

山风拂过竹匾

漫过满坡丹红

一匾柿果，藏着春生夏长的辛劳

阳光是土地写给耕耘者的回信

我抬眼望向远山

看见古柿历经的风雨

看见一代代山民

在这片土地上，起落的寻常人间

褪去浮华，才酿得这绵长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