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与姑奶奶

时近小暑，我菜架子上的鲜菜颇丰，皆亲朋乡邻所送。长丝瓜放在地上，长豆角堆在冰柜上。我整理菜架，把最上一层置放地零食、杂物清出。把丝瓜、长豆角摆上菜架。菜品更琳琅满目。我把零食归拢，统一置放进大红色月饼盒。盒子是铁皮的，重叠两个。我的零食只装满一盒，我却还觉得有点奢侈。大红月饼盒醒目，我的零食也醒目，我故意把盖子压在底下，不盖，平时看见了，记得随手拿来吃。

我望着月饼盒里的零食：瓜子、花生米，鸭翅、卤豆干，黄山烧饼，竟发起呆来。我平时几乎没特意买过多品种零食，小时候也没同时拥有过多种零食。此刻，姑奶奶家的好吃食、零嘴自然跃进了我脑海。姑奶奶家在小渭，与我家相距约三、四公里。记不清我多大年纪，也不记得是否有要事。我好说歹说，劝动了我表妹，和我一起去了一趟姑奶奶家。对于小小年纪的我，也算是出远门，表妹可以给我做伴壮胆。

我对姑奶奶的信息知之甚少，因为年少懵懂。听大人说道过，依稀记得些许。姑奶奶是陪（继）姑奶奶，亲姑奶奶早过世了。姑奶奶是姑爷爷沿河流下武汉汉口，做木料生意时认识的。奶奶在民国时做过风尘女，无法生育。她嫁给姑爷爷后，对继子视若己出，与姑爷爷齐心共哺。只是表伯与姑奶奶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姑奶奶对继孙子视若珍宝，宠爱有加。大人的恩怨我不懂，姑奶奶的慈爱，年幼的我感受深切。

行路途中，小孩子估算着路程：转过一个大弯就到学校了，学校过去，再拐两个小弯，上一个坡，就到姑奶奶家了。具体几里几里，小孩是没概念的。被表妹问得急了，我掂足抬头手打阳罩远望，告诉她，再走过几个木房子就到了。

到了姑奶奶屋前，踏入禾场，我就扯开嗓子喊：“姑奶奶，姑奶奶……”，拖长尾声。

“哎……”姑奶奶应声而出来迎接我们。她牵着我的手，“满儿，满，快进屋。”

待我们喝碗黑茶，坐下休息，姑奶奶开始忙活起来。不一会儿，金黄喷香的荷包蛋米泡儿，递到了我和表妹手里。我们开心的吃完了，围着姑奶奶，如快乐的小鸟般叽叽喳喳。姑奶奶往我们口袋里塞满了瓜子、花生。屋内凡是没有见过的物件儿，我们都觉得新奇。我们从正屋玩到横屋，禾场，房旁屋后。

姑奶奶如魔术师，变出许多新鲜的零食，水果，烧鸡蛋，从未见过的糖果以及自制的点心。我们玩一会儿，她便到房里拿出零食来，叫我们坐下休息，吃点零食。她的房间如魔法箱，不知过一会儿又变出什么可口的吃食。姑爷爷与姑奶奶十分勤劳。姑爷爷是木匠，走东家窜西家，走南闯北。姑奶奶在汉口大城市长大，她们见识更广，获取食源途径更宽，因此他们家的吃食也更丰富。某些食物是当时一般农村家庭没有的。

我们在姑奶奶家吃了晚饭，饭菜亦是精致可口。临行前，姑奶奶给了我们一些零钱。“姐，你姑奶奶真好，我们以后还来玩”。我们都恋恋不舍。

去年和我大姑聊天，她说到了刚结婚时的艰难，幸亏有娘家及她小渭姑姑的接济。她小渭姑姑，就是我的姑奶奶。“我姑姑是陪（继）姑姑，她比我亲姑姑还要好。我亲姑姑在世时，我去的次数少。陪姑姑来后，我去得勤密了。她是武汉汉口大城市的……她没有生育能力，没有亲生子女。她对继子犹如亲生。她喜欢我，把我当女儿对待。我小时候会说爱笑，蹦蹦跳跳的。‘兰兰，你就是我的亲女儿’我出嫁时，她还打发了好些嫁妆。刚结婚时，我经济十分困难，姑姑时常接济我”。

“姑姑是九几年去世的，当时我不知道，我全家人都在益阳。后来回老家，有一次，碰到小渭村一个熟人，问起，方知姑姑已过世。说是过世前还念叨着兰兰，我听后，心痛不已，眼泪夺眶而出，一路哭嚎着奔向姑姑家……”

我没有被姑姑的眼泪感动，我却为姑奶奶的大爱无私而动容难过。姑奶奶，请原谅我太小，甚至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没的。我来不及长大，您却不在了，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