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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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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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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羽”计划+咬人+山石

“狗娃狗娃你别急,叫唤的狗娃不咬人,咬人的狗娃不叫唤。”

每当方砚在那个大杂院溜达的时候,看到那群狗飞也似的窜来窜去,他总能想到走了的爷爷常对他说的那句话。

十岁的方砚自幼跟着拾荒的爷奶长大,爷爷几年前走了之后,就剩下奶奶和他互相依靠,祖孙俩在这个大杂院里倒像是与世隔绝。

“拾荒”,自然是捡别人不要的废品,什么玻璃瓶、废纸板,甚至于菜市场休市后剩下的烂根子、烂菜叶,都能成为奶奶拾荒的对象。每隔一段时间,奶奶就会收拾起一垛这样的废品。用化肥袋把啤酒瓶码得整整齐齐,用捆家电的绳把废纸板绑成一摞,那袋子和绳自然也是捡别人不要的。奶奶跨上三轮车,方砚就知道,今天又能喝上饮料了。不过奶奶的三轮车还是用脚蹬的,在这个路上电动车如蝗虫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当奶奶把各式废品装上三轮之后,方砚破天荒地要跟着奶奶一起去卖废品。

“你跟着去干啥,没屁放,绕地炝。”

“我去瞅瞅,下次我能帮你卖哩!”

“没事找事。”

等到临走的时候,方砚直接蹲坐在那堆纸板上,奶奶也不好说什么了。一路上,院里的人看到这新奇的景象,都忍不住打趣道:“哟,小砚儿跟着你奶去干啥哩?”

那群人的笑容看起来很不舒服,方砚觉得像是带了些许怜悯,却又不知道哪来的嘲弄。他装作没听见,可奶奶还是热情的打着招呼。奶奶黑瘦黑瘦的,和方砚的白一对比,感觉他这个奶不是亲的,她头顶戴了一顶草帽,像是上次在垃圾桶里扒拉出的那顶,手扶着三轮车车把,脚有力地蹬着,那节奏感让方砚听了,觉得比自己在电视上听到的外国人敲的架子鼓还动听。

夏天的风仍是微微的,方砚伸出手,试图抓住风的尾巴。他抬头看见那群鸟成群结队地从家属院的楼顶一同起飞又降落,与晚霞交相辉映。他不认得那是什么鸟,只觉得鸟比人强,鸟能一起捕食,一起回家;人只能各挣各的钱,各奔各的生活。七月的晚上是最惬意的,因为不用上学,更因为次月也不用上,所以方砚可以放开来玩,极目观察着在学校看不见的一切。

到了废品站,那里都是些三轮车停在门口,不过别人的三轮都是电动的,倒显得方砚像是原始人的小孩儿,奶奶是原始人的奶奶。

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那狗开始汪汪地叫起来,方砚又想起来那句话:“狗娃狗娃你别急,叫唤的狗娃不咬人,咬人的狗娃不叫唤。”

好像确实是这样,那只大黑狗像是在吵架,对着陌生人吼着。等里面的人们出来,外面的人进去,那狗就渐渐地不叫了。排在方砚和奶奶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眉眼间处处透露着精明二字。

“大姐今天去哪收的?”坐在磅后面的男人打着招呼。方砚懂得,不是真的问她的情况,只是为了找话题而找话题,寒暄时不那么尴尬罢了。

“去那边新开的海鲜市场,你不知道,刚开业的店废纸板多,我给你说,我这货可都是尖儿,收的都贵,你可得给我好价儿…”

方砚第一次听说“收货”这个概念,原来,别人不是“拾荒”,而是“买荒卖荒”。怪不得别人的“荒”看着整齐许多,虽然奶奶的货经过她自己收拾一番也比原来像样不少,可和别人的一比还是次了一点。

“中,这纸板给你一块。”

方砚知道,一块的意思是一斤一块钱,看着那个女人把收来的货卸在磅上,足足有百十斤哩!这一来一去,光纸板就能卖百十块。女人挎着小包,笑嘻嘻地把钱收入囊中。

等到方砚和奶奶的时候,熟悉的打招呼开场:“大娘来了,这是你孙娃儿吧?”

奶奶笑着答应着,一边把五颜六色的纸板放在磅上。

“娘,你这是彩页啊,五毛一斤。”

“嗷,中啊,你看着给吧。”

方砚心里又是一惊,怎么都是纸板,价钱可就差了一倍,他有些不服气地问老板:“叔,咋会刚那个姨,人家的就给一块哩?”

男人笑了笑,眉头皱成一团:“娃儿,你不懂,这牛奶盒子、饼干箱子带彩儿的,都卖的便宜,回收着不好回收。这样吧,今儿个大娘带孙娃儿来了,给娘五毛五吧。”

奶奶听了以后,连忙走上前:“呦呦,可谢谢了昂。”她高兴地不得了。

“给六毛吧,五分钱现在哪有花的地方,”方砚头一次这么大胆,奶奶在一旁连连暗锤了他几下。

“大娘啊,我说你这个孙娃儿将来有本事哩,你看看,比你能得多!”男人笑得合不拢嘴,“那可不中啊娃儿,咱这都是论斤算的,一斤多五分,我百十斤就得赔五块哩。”

等到奶奶把所有的“荒”卖完,总共收入了五十四块整,包括什么废塑料瓶子、报纸之类的东西。可刚那个女人单纸板一项可就卖了百十块。

回去的路上,方砚问奶奶说:“奶,你咋不去人家店里收哩,那量大,还不用来回跑了。”

“你知道啥,那不得要本钱?赔了咋弄,黑了吃啥?”

“你收的比卖的便宜咋会赔嘞?”

“咦,你能,你最能,俺这个样干十好几年,也没见饿死你。”

方砚听了之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夜幕渐渐垂了下来,月亮的光泻在上面,像洒了一瓶牛奶,映得周围的云都白了一片。

奶奶在大杂院门口的小卖部停了下来,从自己缝的小钱包里摸出三块钱递给方砚:“给娃儿,去买个饮料喝喝。”

方砚扭着不理奶奶,不仅是有点生气,更是有点难受。

“给吧,乖。”

方砚接过那三块钱,进小卖部看着那花样各异的饮料和辣条,却提不起一点兴趣,他拿着那三块钱犹豫了很久,又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奶奶抬手示意他,像是在说:“买吧买吧!”

他最后挑了两块五的冰红茶,没有买平常爱喝的雪碧。他坐在车上,第一件事是扭开瓶盖看有没有中奖,不过常常是不中的,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常常是平淡的。

回到家以后,方砚把冰红茶递给奶奶让她先喝。

“我喝不惯,你喝吧。”

可方砚摇摇头,拗着劲坚持让她尝尝,她只好抿了一小口:“太甜了,我不好喝这。”

当他躺在奶奶身边,想的一直都是今天的纸板、玻璃瓶,想着想着,月光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吵醒他的是门外的争吵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地喊了声“奶奶”。当他模糊的视线清晰的时候,身旁的被窝早就叠得整整齐齐,没了人。

他穿上鞋呲着地,掀开门口的防蚊帘,走出门外。

“姨,这不兴摆东西啊,你这纸板摆到这影响市容市貌。”

“哎呦,我看人家东西都摆到门口,我这这么少…”

“不中不中,你得挪地方,人家检查的来了我们怎么交代。”

方砚认得那个领头的女人,她也在大杂院里住,她还是居委会的干部。

争吵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可奶奶吵不过外面的一群人,她只好把外面的废纸板、玻璃瓶挪进屋内,哪怕它们都是摆得整整齐齐的。

方砚帮着奶奶往屋里搬东西,心里想着:“狗娃狗娃你别急,叫唤的狗娃不咬人,咬人的狗娃不叫唤。”

等人潮散去,看热闹的人们也都离开,方砚看着屋里挤得几乎挪不开身,对奶奶说:“奶,我出去玩一会儿。”

“好,早点回来吃晌午饭。”

方砚摸着口袋里昨天剩的五毛钱钢镚,嘴角不由得上扬,手里紧紧地攥住它。他来到门口的小卖部,在昨天买饮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小卖部里的炮。

小孩儿们玩的炮分两种,一种是摔炮,适合更小的孩子玩;另一种炮则需要点燃,更大的孩子才可以操作,威力自然也更大。方砚对此早有了解,他甚至是老手,他上来就拿了盒五毛钱的“黑蜘蛛”。

等到吃过午饭之后,人们都是恹恹的,聊完天后自然要回去睡午觉。日头正大着,院里已经没几个人,睡不着觉的也怕晒,躲在阴凉地方摇着蒲扇。

方砚潜腰低头,太阳下渐渐有细密的汗冒出,让他的头发有几缕贴在了额头上。来到院里的菜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蜘蛛”和打火机。他知道谁家的地在哪儿,毕竟是一个院里的,底细彼此都清楚。

他看中了那一排茂盛的葱。

方砚掏出那盒炮,打开盒子,一棵葱别了一颗雷,他一想到等会要发生什么就忍不住想笑。准备好了之后,他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发现以后,掏出打火机,沿着那排葱一溜烟地点了过去。

他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杰作,一声又一声响亮的炮声响起,比过年还热闹,更惊喜的是,一股葱花味扑鼻而来,香!

方砚知道这个点睡觉的人,榴弹都炸不醒,更别说是这种小孩儿们玩的炮了。

下午,午睡的人都醒了之后,妇女的泼骂声传来:“谁家干的?好好的葱崩成葱花了?”

方砚躲在屋里,这次该奶奶出去看热闹了,上午还中气十足的女人下午就气得面红耳赤。等奶奶回来的时候,看到方砚在床上笑得直打滚,她就指着方砚的鼻子也笑得弯下了腰:“猴儿猴儿…”

门外的狗有节奏地叫着,似乎也觉得那个女人太吵,像是在说:“狗娃狗娃你别急,叫唤的狗娃不咬人,咬人的狗娃不叫唤。”

真实姓名:方岩

联系地址:北京理工大学良乡校区南校区疏桐园

就读高校:北京理工大学

专业:先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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