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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安廷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小说
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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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雪的选择

“舒雪从北京回来了。”

集团公司的不少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但其中有三人尤为关切。他们都是舒雪的暗中追求者,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是在集团总部机关上班的查如冰,后来洗煤厂办公室的第五红红也知道了,估计最后才是和舒雪一个车间的安心。查如冰是在和舒雪通电话时了解到的,第五红红是从舒雪的好友那里打听情况时猜到的,安心则是从班里女工的闲谈中判断出来的。

舒雪是集团公司洗煤厂的一名跳汰机司机,直接说就是洗煤厂的一线女工。今年春天的时候,厂里有一个到北京培训的指标,几经推荐和研究,最终确定了舒雪。

舒雪起初接到厂里的通知时,多多少少还有些不愿意。倒不是她不想学习些新知识,而是一听要走半年多,一个女孩子家有些舍不得离开家。但她后来想到借这个难得的机会正好思考思考个人的一个特殊问题,最后还是愉快地接受了厂里的决定。

舒雪所在的集团公司是一家集采煤、洗煤和发电为一体的大型国有企业。该集团公司的总部设在一个县城附近,而它下属的煤矿、发电厂、洗煤厂围绕在集团公司机关所在地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众星捧月的地理格局。集团公司通往每个厂矿都有通勤车,车程基本都在半个小时左右。

舒雪随父母就住在集团公司机关,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正规大学,只好上了集团办的职工大学,职工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了集团公司下属的洗煤厂。舒雪参加工作以后,平时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每逢休息时乘通勤车回到机关所在地的家里。

舒雪在上高中时,学习成绩不是太好,但人缘很好。舒雪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但她的模样十分耐人端详。从高中考上了职工大学后,不知是学习压力减轻了,还是女孩子生理变化的规律,舒雪越发变得脱俗大方,婉约清秀,鲜亮无比,浑身上下洋溢着喷薄欲出的青春少女味。

天生丽质的姑娘,自然会受到男孩子的猛烈追求。舒雪也概莫能外,她感到摆不脱男孩子的炽热目光时是在职工大学毕业后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那些男孩子中,能让舒雪有感觉的就只有查如冰、第五红红和安心三个人。

查如冰是在通勤车上看中舒雪的。那还是在舒雪刚参加工作不久,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舒雪告别家里人坐上了通勤车到厂里。她晚上要住在单身宿舍,这样既能休息好,又不误星期一上早班。舒雪上车时,车上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她只好站在车中间用手扶着紧挨车顶的扶杆,以保持身体平衡。

查如冰此时就坐在紧挨着舒雪站立位置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查如冰是集团公司的子弟,在公司机关工作。在公司像他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就到了机关,据说父亲还是一名不大不小的领导干部,自然自我感觉良好很有优越感。查如冰一上车坐下来,就把眼合上了。他心里有点烦,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本来嘛,有人答应用车送他到基层会朋友的。却不料临时出现了差错,查如冰只好坐通勤车走。查如冰没有坐上“专”车,心里自然不痛快,上车后他就只有闭上眼睛谁也不想吭了,省的再遇上个熟人心情不好还得主动打招呼。

突然,可能是路上有点小情况,司机来了个急刹车。车身一震,把闭目养神的查如冰惊醒了。他抬起头来,茫然四顾,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车又正常行走了。查如冰又把头低下,当他准备再闭眼时,一双女性裸足直奔他的视野,查如冰顿时感到眼前一亮。

查如冰记得在办公室里,同事们随意谈话时,就谈到过女人的脚。那些大老爷们也纳闷,现在的女人可真怪,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夏天都穿袜子,而年轻的姑娘却愿意光着脚穿凉鞋。不过也有人这样评价,脚也是女人的窗口之一,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看一个女人的脚,基本上就可以判断这个女人的容貌和修养。因为脚是一个人比较隐秘的部位,也是最低下的部位,如果作为一个女人连脚的问题都处理不好,那其他的就不用说了。

这是一双白净的脚被套在一双棕色皮编凉鞋之内,那么纤巧、那么秀气、曲线柔美、瘦不露骨。那些脚趾指甲被它的主人修整的光滑而整齐,但没有涂任何指甲油,散发出粉白的自然光泽。查如冰从这双秀美的脚推理判断出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他顺着这双脚再往上看,查如冰果然看到了一位漂亮女孩的脸部,这就是舒雪。那张美丽而恬静的面孔,一如初夏的天气,宁静中蕴藏着待发的热烈。

此刻的查如冰再也顾不上懒散的闭目养神了,而是感觉从骨头缝里冒出一股精神头儿。他不断瞅舒雪不注意时多看几眼自己眼前的美女,他甚至庆幸今天幸亏没坐上那个“专”车,否则就失去了这样一个大饱眼福的机会。查如冰突然感到有一股春风吹拂自己的大脑、吹进自己的心窝,整个身心都是暖洋洋的。

第五红红和舒雪的第一次见面就在洗煤厂的跳汰机车间里。

第五红红是洗煤厂厂办公室的秘书,他日常的工作任务主要是为厂里撰写各种文字材料。另外,厂里还要求他每月对外发表几篇新闻稿件,报道全厂的工作成绩和那些好人好事。

第五红红复姓第五,这个姓很少,一开始厂里许多人都怀疑这个姓氏的真实性,后来有细心人确实在《续百家姓》中查到了第五复姓。洗煤厂的人叫不惯他这个姓,只称他“五红红”。时间长了还有人叫他“小五 ”或“老五”的。

那一天红红来到跳汰机车间采访。跳汰机车间是洗煤厂的主要生产环节,这个车间担负着洗煤任务,井下生产的原煤主要就是在这里变为精煤的。红红先是采访了车间主任,又采访了带班班长安心,最后安心给他推荐了舒雪。安心觉得舒雪是一线工人,又是优秀跳汰机司机,让她给厂秘书介绍生产过程自然最真实。

本来车间主任想把舒雪喊到车间办公室来,可红红偏要到车间里,他强调:“我边看生产过程,边采访感受更深。”

红红被领到了车间舒雪看守的机器旁。红红不让其他人陪在身边,他要先观察观察舒雪是如何具体操作的。红红当了几年秘书也基本上了解洗煤的工艺过程,所谓“跳汰”顾名思义是进行分选淘汰的意思,而跳汰机是靠风力和水力进行洗选加工的。跳汰机机身分三个床层,第一段为矸石段、第二段为中煤段、第三段是精煤段。跳汰机在运转过程中靠风的吸附力和水的浮力将原煤中最重的矸石和次重的中煤分别吸附在各自的床层,然后由提升斗拉走,而最轻的精煤则连水一起去到精煤筛子进行脱水筛选,然后由精煤皮带拉着经过长长的皮带走廊到了巨大的精煤仓内。这样,把井下开采出来的原煤洗成精煤的主要过程就完成了。

红红首先在一旁看舒雪的工作姿势。舒雪一身工装,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即使这样远远看上去那一副秀气的身材,也会让外人一眼就知道她是一名女工。舒雪在操作平台上来回巡视,专注地观察每个生产环节,有时还会从口袋中掏一个小本记录着什么。

观察了一会儿,红红便走上前去对舒雪自我介绍:“你是舒雪吧,我是厂办秘书第五红红。今天来这里主要是采访你。”

机器的隆隆声让专心工作的舒雪一下子没有听清红红的讲话。她大声地反问红红:“你是谁,你在说什么?”红红见状招呼舒雪来到一个离机器稍远的地方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这回舒雪听清了。

“采访我?我有什么好采访的。这些事,你去问我们领导好了。”舒雪弄清了红红的来意,就有些不太愿意。她顺手一捋散在工作帽外面的头发,刚刚还一副自信的工作表情反而变得不自然了。她好像有些慌,一双眼睛里流露出许多问号。

“没什么,你也不要紧张。我刚才已经在你们车间采访过了,是你们的主任和班长推荐的你。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车间是如何创了月高产的。关于车间的管理、班组的管理等等我已清楚了,现在只想采访一下你这个优秀的跳汰机司机是如何在实际工作中操作的?”红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那我也不会说呀,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舒雪还是找不到感觉,一只手在衣服上来回搓着。

“这样吧,你就领我看一遍你的操作过程,边看边介绍就行了。”红红启发诱导舒雪。

“那好,你随我来。”这下子舒雪知道该如何了,一到机器旁边她就恢复了自信。“我参加工作就在这个车间,几年的操作经验告诉我,洗煤工艺的关键是动态掌握好风量和水量。”

舒雪有声有色地为红红介绍着,红红仔细听着,还不断地插着问话和记录着什么。红红注意到舒雪在讲解过程中,神采飞扬,虽然头顶上戴着工作帽,脸上还有些黑煤灰,但那一双眼睛却一下子让红红记住了。这是一对明亮而水灵的眼睛,仿佛是两泓湖水,眼神非常纯洁。红红体会到那双眼里一会儿是潺潺的流水,一会儿又是热烈的放光,瞬间又在思考。尤其是舒雪笑时那双眼绝对也在笑,透着鲜花开放一样的喜气,使她的脸面顿时甜蜜、姣美、神采飞扬。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第五红红顿时觉得周围云淡风轻。

可就在红红全神贯注地听舒雪介绍时,车间主任来叫他了,说厂里来电话找红红有事让他赶快回去。红红真不愿意让这次采访停下来。临走时,他灵机一动,问舒雪什么时候休班。当他得知舒雪星期六休班时,就说:“这样吧,星期六上午我在办公室等你,咱们再谈一个小时左右我估计就够了。”

舒雪虽然给红红谈的正起劲,可一见主任叫他走也真松了一口气。舒雪不适应这样的活动,她喜欢和工人们之间无拘无束地说话。现在见有人喊红红走,她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后来又听红红让自己星期六去他办公室,心里又觉得存下个事。可人家毕竟是厂办秘书呀,让去就去吧,反正一个小时也好对付。

星期六那天,舒雪如约按时到了红红的办公室。当舒雪敲敲门进去时,低头看书的第五红红猛一抬头竟一下子没有认出眼前的舒雪。那天他到车间时,舒雪一身工装打扮,在一定程度上掩饰住了了女性的本来面目。而此时舒雪却穿着合体的橘子色碎花长裙,象牙白杨柳杉,一束头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状,让人看一眼就会产生纤尘不染的清爽。要不是记忆中的那双明亮而水灵的眼睛,还真让红红丢了丑。他一拍脑瓜:“噢,舒雪你来了,欢迎。快坐、快坐。”

“今天的舒雪和车间的舒雪就如同两个人一样,这要是走在大街上,碰个脸对脸还一下子不敢认哩。”红红热情给舒雪让座,同时心说话:“真是人是衣服马是鞍哪,就连漂亮的女孩儿也不例外。”

靓丽的舒雪的到来倒让红红一下子有些不自在,待舒雪坐下,他定了定神有些歉意地说:“你看看,因为工作还打搅了你的休息,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你不也没休息吗!”舒雪微笑着,显得很自然,因为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的。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不能按正常的作息时间上班和休息,干不完工作就休息不成。”红红望着舒雪坐好了,也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恢复了职业性的讲话。“咱们就直接谈吧!”

那一天,舒雪和红红谈了一个多小时。当时间差不多时,舒雪无意中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红红的注意,他说:“那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谈的很好,等你走后我可要好好消化消化哩!”

舒雪站起了身,红红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彼此告别,红红把舒雪送到楼梯口后望着舒雪下了楼。舒雪已经走出了办公楼,红红又马上回到办公室扒在窗户那里往外看,直到舒雪的身影淡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舒雪和安心的认识再自然不过了。

安心是洗煤厂跳汰机车间的一名班长,是直接管舒雪的。舒雪分配工作报到那天,车间主任宣布她和另外两名女工安排在一个班,班长叫安心。舒雪最初听到安心这个名字,就断定自己未来的班长是个女人。可是等安心来到主任办公室领新工人时,舒雪才明白原来叫安心的班长不是她想象中的女性而是个男的,多少有些对自己的判断感觉可笑。

安心留给舒雪的第一印象就是两个词:稳重和脸重。年轻的安心的身材并不俏皮,而是还稍有些粗壮;他的脸色比较重,如果不是笑的时候就显得比较严肃。但如果仔细看,还是淳朴、忠厚、谦和。

舒雪在洗煤厂上班后,每天要参加班前会。班前会开的很活泼,安心讲话比较幽默,就是批评人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也和别人不一样。比如那天,他批评有女工化了妆上班的现象时这样说:“咱们班有的女工化妆上班。我看这就不必要了吧!你想画眉用的是黑颜色,车间的煤粉也是黑颜色。这样,你化妆上班也太浪费了!”这个女工听了安心的话脸霎时红了,从此以后再不化妆上班了。

还有一次安心看到有两个女工在班中吃零食,见安心过来时那两个女工迅速地把零食藏了起来。安心装着看不见,第二天的班前会上,安心点评说:“昨天,车间有女工吃零食现象。吃点零食倒也不犯多大的错误,问题是作为一个年轻的姑娘吃零食不太好。我看过一个资料,姑娘养成了吃零食的习惯很容易发胖。你们可以不在乎,我可为你们担心呢!”

安心在班前会上讲话很风趣,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会给人一本正经的感觉。跳汰机车间有男工、有女工,你别说还就他这个班管的最严,不过完成的工作量也经常在车间排第一。

舒雪对安心一直是敬而远之,她喜欢听安心的班前会讲话,但不愿意看他巡回检查时的那种脸色。每当看到安心来到自己的设备旁,她就会在心里说:“也不会笑一下,黑着个脸,就像别人欠了你钱似的。”有时候她在心里这样想:“还不如不过来呢,黑着个脸,检查什么,还影响人家工作情绪呢!”

最让舒雪下不了台的是有一次因为舒雪操作失误造成了二十多分钟停产。安心竟当众训斥了她,一点也没留面子。那次,安心的脸比平时显得更黑,简直是乌云密布。本来舒雪的心里已经很紧张了,可安心依然不依不饶。故障处理完了,机器又发出隆隆的响声。安心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你看你干的是啥!多丢人,一点也不操心。”虽然声音不是很大,可在舒雪的耳朵里就像炸雷。舒雪眼里的泪水差点流出来,她已感觉到周围的工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下班后舒雪饭也没吃,回到宿舍就盖着被子偷偷地哭上了。她边哭边想:“犯了错误怎么了,人家毕竟是女同志,也不给留点面子。”她在心里恨安心:“不就是个破班长吗!你看他那脸色比包公还黑,老这个样子就咒你找不上对象。对,哪个女孩子要是和他搞对象算是瞎了眼。”舒雪哭够了、也累了,便睡着了。

第二天的班前会,舒雪阴沉着脸躲在会议室的一角,把头一扭两眼盯着窗外看。她已没了心情再听安心说话,而是等着听训呢。可安心显得比昨天平静了,那次会上他没有再讲风趣的话,也没有再训舒雪。只是强调:“昨天的事故很不好,我也负有责任,当然了舒雪也要负她该负的责任。昨天大家都在场,要很好的吸取教训。”

后来在月底的车间工资分配会上,舒雪和安心俩人都被扣了考核分,也影响到了奖金。舒雪虽然明白这次事故主要是自己的错,但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就是不愿意原谅安心那天的训话。有好长时间,她都不愿意主动和安心说话。

有一天下班时,舒雪因为忘了拿东西走到半路时又返回了车间,等她再出来车间时看到了安心。

安心好像是紧赶着对她说话:“舒雪,你等一下。” 舒雪站下了,安心赶上来说:“舒雪,还不高兴哩。这几天一直不愿意理我是不是?”

“哪敢呢!我还敢不理我们的大班长!”舒雪仰着头不愿正面看安心,但那不听话的泪水又充满了眼眶。

“舒雪,那天我是态度粗暴了一些。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解释一下。在车间吧,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去你宿舍吧,也不好意思。”安心话语诚恳,舒雪看他时,脸也不显得那么重了,倒像一个大男孩一样还有些脸红。

舒雪听了这话,在心中积累了好几天的怨恨逐渐变小了。本来是自己的错,还连累了人家班长,自己不就是耍女孩子的那个小心眼,嫌他没给自己面子吗?现在话说透了,自己心里还能有什么呢。此时,心里没有了怨恨的舒雪迅速大方地笑了:“没什么,安心班长,那天真怨我!你批评的对,不过我建议你以后批评女工要和男工应该有区别。其实你平时对那些女工挺会说话的,可轮到我为什么就是倾盆大雨了。”舒雪的口气还有了些嗔怪。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不过那天我太心急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得!明明是舒雪的错,现在倒成了安心的不是。安心见舒雪的脸终于转阴为晴了,心里也像放下了一个什么负担似的。

“当女工的领导可真不容易。”安心心里自我感慨。

这件事过后,舒雪慢慢觉得安心对自己不像以前那样了,他的脸色不再显得那么重了,尤其是单独对自己说话时语气中多了关心的味道,甚至还有点脸红。这微妙的变化,舒雪凭着女人的第六感觉,敏感地捕捉到了。

舒雪见到查如冰是在同学的介绍之下,勉强接受了他的邀请。本来舒雪不太同意,但架不住同学一个劲儿地相劝,就只好勉为其难啦。

舒雪在一个大酒店第一眼看到了查如冰,心里的第一感觉是:好一个标致的小伙子。

整个席间舒雪一直是被动的,主动权都掌握在查如冰手里。席间查如冰十分殷勤,一个劲地向舒雪敬酒,给舒雪夹菜。吃什么、喝什么,查如冰显得十分大方和见过场面。舒雪并不知道查如冰已经在通勤车上对自己早已经是近距离观察了,她一直望着那位同学希望早早结束这不太适应的酒席。

舒雪的同学明显讨好查如冰,她一个劲地向查如冰介绍舒雪的情况,更向舒雪炫耀查如冰的个人优点和家庭条件。

说真的,查如冰和舒雪的初次见面,确实给舒雪留下了较好的印象。小伙子的帅气大方、举止得体,言辞得当,所以这一切都在向舒雪展示他是一个优秀的青年人。

还在进酒店大门时,在前面带路的查如冰一个侧身做了个潇洒的抬手动作,请舒雪先行一步,这下还让她很不自在。舒雪可没受到过这种待遇,她和伙伴进饭店吃饭都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进了餐厅入座时,查如冰先为舒雪摆好椅子,待舒雪坐下时,他才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查如冰对舒雪说的第一句话是:“很高兴见到你,你长得真美。”

这一赞美又让舒雪心里很舒坦,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好微微笑一笑,说了声:“谢谢!”

查如冰要的饭菜很精致,就连旁边舒雪的那位同学都惊讶了:“老查,你厉害呀,不愧是见过大世面。”

席间舒雪的同学夹菜时不小心把菜汤溅到了舒雪身上,这位同学一面说:“不好意思!”一面就要用餐巾纸帮舒雪擦。查如冰见状很优雅的举手示意停止,他又一转头向服务员招手:“小姐请帮这位女士一个忙,谢谢!”

事后,舒雪对同学说:“这顿饭,我真有点高度紧张。”

她的同学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舒雪对查如冰的印象如何。“唉,如冰这人怎么样?”

“不错,在人家面前我都觉得老土的快掉渣了。”舒雪说的是真心话。

第五红红又要采访舒雪,他通过车间主任通知了舒雪。

第五红红自从上次在办公室见到舒雪后,心里就一直放不下了。他想再见到舒雪,来一次正儿八经的见面谈,而不是在厂里一晃而过的那样。红红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只好是继续以采访舒雪为名义,再请舒雪到他的办公室。

舒雪接到车间主任的通知,下了班就到了红红办公室。舒雪还真以为人家需要采访自己呢,所以没有顾得上换下工装衣,只洗了洗手和脸就去了。

红红为了等舒雪的到来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对个人修饰了一番,而且还把办公室好好收拾了收拾。

当舒雪进去时还纳闷:“红红秘书这是怎么了,大白天在办公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难道是厂里有什么重要活动?”她只是这样想,肯定不能问的。

俩人都坐下后,舒雪就觉得有点好笑。被采访者一身工装,而采访者却是西装革履,这场面可不大协调。

和上次相比红红的说话方式也有些变了,不再仅仅是问话,时常还主动介绍自己的情况,甚至包括个人简历。谈话中间,红红比较巧妙地拿出了自己写过的文字材料底稿,整整齐齐一大摞;他还拿出了自己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让舒雪看。

看着这么多的文字材料和报刊上发表的文章、新闻作品。舒雪还真对第五红红刮目相看、肃然起敬了。她在心里说:“小伙子,年纪轻轻成果不小哩!”

就在舒雪翻看那些材料和杂志时,红红在一旁一边向她介绍那些文章的写作背景和报刊情况,一边偷偷看着舒雪。他发现虽然舒雪穿着蓝蓝的工装,反而把她的那双手、还有脖子和一张青春的脸,更衬托的异常白净、娇嫩而有光泽。

舒雪觉得看了这么多东西,总得该对人家说句什么话吧:“你真不简单,写了这么多东西还发表了不少。可真是咱厂里的大才子呀!”

“哪里、哪里!”见姑娘表扬自己,红红觉得目的达到了,反而谦虚起来:“这都是本职工作,让你见笑了。”

再往下说的时候,红红就明显偏题了。舒雪实实在在回答着对方的问话,直到从红红办公室出来回家的路上,她才觉得今天这次采访有点不太对劲。

“你喜欢文学吗?”等舒雪看完了自己的作品,红红又开始向舒雪问话。

“我只喜欢看一些小说,对极个别对口味的散文也喜欢看!但仅仅是阅读而已。”舒雪照实说。

“咱们年轻人应该喜欢文学,它能丰富我们的生活,让一个人有更加浪漫的思考空间。”红红有点向舒雪灌输的意思了,同时他也是在向自己已经有点喜欢的姑娘展示自己的思想优势。“有位作家说过这样的话,喜欢文学尤其是喜欢写作的人可以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的世界,另一个就是更加广阔的理想世界。”

红红又向舒雪讲了一堆关于那些著名作家和文学方面的事情,有些舒雪听得懂,而有些舒雪就听得有点云山雾罩了。好不容易等红红的话题告一段落了,舒雪就试探着问:“我能不能走了,也快到你下班的时间了。”

“是吗?”红红这才有点如梦初醒,他给舒雪讲话太投入了。“那好,咱们有机会再聊。”

舒雪告辞走了,第五红红仍然像上次送舒雪的那套“程序”一样,直到看不见舒雪的背影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有人曾这样形容青春期的女孩:少女的心思就像秋天的树叶,怎么落也落不尽。

近半年来,舒雪觉得自己的思维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躺在宿舍的床上、坐在通勤车上、呆在家里的时候,总之只要是一个人时,她的脑子里就会想很多问题,浮想出一个又一个关于男孩子的联想。当然了,更多的时候想的还是关于和第五红红、查如冰和安心他们三个人接触的一幕幕。三个男人的言行时不时在舒雪的脑海里闪现,刚刚想过红红对自己的采访、查如冰的潇洒男孩形象就出现在了眼前,不一会儿耳边似乎又响起安心说话的声音。在这三个男人中,舒雪几乎天天能见到安心,所以安心在舒雪的思考中就比另外两个人多一些。舒雪也觉得难以控制自己,每当安心从眼前消失的时间长了,她就会时不时想见他;可安心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却又有意避开和他的直视。就是不见安心的时候,别人说话提到安心的名字,或是在那里看到安心的名字,舒雪的听觉和视觉都会对那两个已经熟悉的字十分敏感。和其他女工聊天时,舒雪也有意无意地捕捉第五红红的消息,希望更多地了解这个喜爱文学的大男孩的一切。当然了,在合适的机会,舒雪还装着很随意地打问过查如冰的情况。三个男人的地各种信息在舒雪的脑子积累的越来越多,可是舒雪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来,更不用说排出个一二三来啦。有时候,舒雪想的烦了,就自己给自己下命令不准再想,然后刻意去思考别的问题。可不一会儿,舒雪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他们,她只好无可奈何地摇一摇头,或者说上一句:“唉,没办法,这可真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心头,又上眉头。’”

舒雪是那种接受传统观念比较深的姑娘。她还在上中学的时候,班里的男女生之间基本上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说话,更谈不上交往了。如果敢有哪个胆大一些的男生或女生和异性交往多了,马上就有同学会起哄,就会给某某俩人冠以“小两口”的外号。那个年代,如果在班里有了这个外号,那是十分害羞的一件事。因此,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大家相互交往十分谨慎。可以这样说,由于那个特殊的年代和环境,情窦初开的舒雪对异性的了解是神秘而又陌生的,偶尔在心里闪过一个男生的身影,都会产生自责的心里感觉。

有一次学校组织大家集体看电影,当那部外国电影中突然出现了男女蜻蜓点水式的一吻时,整个影院静悄悄的。同学们互相之间紧张的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还有的女生干脆捂上了脸不好意思再看。事后,舒雪还听到了同班女同学之间悄悄的私下议论:“昨天的电影里的那两个男女主角亲嘴了,太危险了,万一要怀上孩子可怎么办?”

当舒雪上了职工大学时,她也知道班里有男女生悄悄谈恋爱的事,可她却不以为然。虽然,舒雪在男生中也拥有“校花”的桂冠,但她觉得男女方面的事却好像离自己很远。职工大学地处集团公司机关,而舒雪的家也在机关。一般情况下舒雪留在学校的时间除了上课、上自习,再就是课间休息了,其余的时间她大部分呆在家里。这样的时间安排,从客观上让她减少了和同学们之间的更多交流,就更不用说男女生之间的交往了。

在舒雪的理念里,她不太相信男女一见钟情。她认为男女之间第一次见面,顶多也就会产生好感,没有深入的交流和接触,哪能一下子就谈到“钟情”呢?只有彼此之间交往多了,共事时间长了,才有可能更进一步产生好感,乃至日久生情。特别是姑娘家,天生就对男女之间的交往有着天然的戒备心理,只有对一个男人产生高度信任时,才会悄悄向他打开心扉,这往往还不是全部打开。如果说一个女人决定对一个男人以身相许了,那么这个男人必定应该先充满了这个姑娘的心。首先是姑娘在思想上完全接受了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包括对方的缺点,否则是不可能的。

这几天舒雪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这样的烦躁。她曾有意识地把他们三个人放在一起比较:查如冰帅气高贵、第五红红才气大方、安心灵气实在……比过来比过去,她总是比不出一个第一名来。

舒雪也曾向姐妹们讨教:“怎样的男人才是一个好男人呢?”

“怎么了,谈恋爱了吧!说出来,姐妹们帮你参谋参谋。”大家让舒雪具体说,她还真说不出口。

“不想说就算了,看你烦人不?”舒雪只好以这话收场。

说来也怪,没有人追求自己的时候,舒雪也曾羡慕那些有男孩捧的姑娘,可现在有人追自己了,她倒觉得没有主意了。查如冰、第五红红、安心这三个人,不断地以不同的方式接近自己,向自己发出强烈的求爱信号。舒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听之任之,采取“走着瞧”的办法。

那天舒雪下了八点班,换下了工装,洗了澡,已是快下午五点了。舒雪想到明天正好轮到自己倒松班,要到下午四点以前才接班,所以她像以往一样决定乘通勤车回家。这样不但可以在家里住一个晚上,而且还能好好享受享受妈妈做的饭菜。

舒雪一般是在班中吃厂里提供的免费班中餐,下班后到大食堂吃饭。虽然厂里对班中餐和大食堂的饭菜质量抓的很紧,每周的食谱都不重样,可天天吃这些饭,舒雪还是觉得胃里不舒服。每隔几天,她就急着回家里吃一两顿妈妈做的饭菜。再说,即使不为了吃饭,她也想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呀。

别看舒雪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可一回家她就要抱着妈妈亲热一番。在妈妈眼里,她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每逢这个时候,妈妈就会嗔怪地对女儿说:“你看,这都大姑娘了,还像个没大没小的疯丫头,你要把妈妈摇散架了呀!”说归说,妈妈每次都是由着舒雪抱着在地上转两圈。还有时候,实在经不起舒雪的热情,她就会说:“不要光在我这里闹,去闹你爸爸去!”

“我才不呢,古语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就愿意和妈妈亲热。”舒雪边对妈妈说边朝着爸爸做鬼脸。

“对,我可不需要。还是你母女俩高兴吧,我看着就过瘾了!”爸爸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的家庭演出,脸上却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对女儿的喜爱。

可这天舒雪一进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抱妈妈,而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客厅,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妈妈随口说了声:“妈,我回来了。”

妈妈听见防盗门有开锁的声音,就已经断定是舒雪回来了,舒雪的爸爸一般情况下因工作忙基本上要推迟半个小时才下班回家的。妈妈等着女儿回来抱自己,隔了几天不见闺女,她也想和女儿亲热亲热。可今天舒雪回来,却没有往沙发上坐,一点也没有想和妈妈靠近的意思。她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发呆。妈妈见女儿这样,就觉得奇怪,心想莫不是舒雪病了、或者是在厂里受批评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舒雪跟前关切地问:“舒雪,你这是怎么了?哪不舒服了吗?”同时用手去摸舒雪的额头,她要看女儿是否发烧。舒雪没有回答妈妈的话,而是反问妈妈:“妈,您和我爸当年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结婚的呀?”

妈妈见女儿问这样摸不着边缘的话,就更觉得奇怪了:“小孩子家,好好的打听大人过去的事干吗?这是你该问的吗?”

舒雪固执地说:“就是想知道吗!都什么年代了,您就说一说怕什么?”

妈妈拗不过舒雪,只好说:“好,好,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原来并不认识,而是经人介绍过才见面的。见面后,两人都感觉对方还可以,就在对方家长同意下,谈起了恋爱。大概谈了有差不多两年吧,就结婚了。后来,就有了你,也就成了咱们现在这个家的情况。怎么样,够细了吧。你还想知道什么?”舒雪见母亲这么简单就回答了自己的问话,认为是母亲搪塞自己,反而嘟起了嘴:“就这么简单?我才不信呢。”

“那个时候,都是这样的。说起来,这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你不信拉倒。”妈妈认真起来。

“好,我相信。你和爸从认识到结婚也太简单了吧,一点也不浪漫。唉,真没意思。”舒雪耸了耸肩,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她一进屋,就随手关上了门。

妈妈见舒雪进了卧室,自己也进厨房了。她边进厨房边自言自语:“这孩子,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妈妈开始洗菜做饭,这要在以前舒雪注定要是在厨房帮妈妈做饭的。母女俩边做饭,边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妈妈一个人做饭,就思想起舒雪刚才的表现。她越想越觉得舒雪事出有因:“是不是闺女谈起恋爱了。对,有可能,我得问问她!”想到这里妈妈停下手中的活,推开了舒雪的房门。

舒雪正躺在床上,百般聊赖地随意翻着手里的杂志。见妈妈进来,她反而把头扭向了朝墙的一面,好像有点不耐烦地说:“妈,您不做饭,来我屋里干什么,我想独自躺一会儿。”

“舒雪,你不要这样。妈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谈恋爱了?”妈妈开门见山,问这话的时候,两眼盯着女儿。

舒雪听妈妈这样问,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反驳妈妈:“妈,您瞎说什么。谁谈恋爱了?”

“算了吧,你瞒不过我的眼睛,谁让你是我女儿来着。看你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所有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还不承认。”妈妈的话彻底把舒雪心里那点秘密抖了个底朝天。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没有谈恋爱。不信,我就给你说一说。”舒雪知道不可能再瞒住妈妈了,索性把肚子里纠缠不清的心事一股脑地讲给妈妈听。

舒雪讲完,觉得松了一大口气。妈妈却在一旁笑了,抚摸着女儿的头说:“我当多大的事呢,看你唉声叹气的,原来是有小伙子喜欢上我女儿了,这是好事呀!”

“好什么呀,人家都烦死了,您还顾得上开玩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您倒是给我出个注意呀。”舒雪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听完自己的话反而一脸轻松。

“傻丫头!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是人之常情。有男孩子追求你,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认为,你暂时不要轻易答应其中的任何一个,要对他们多了解、多接触,选一个品行皆优的作为对象。再说,你也不是非要找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你还可以另外选择呀,恋爱权掌握在你手里。不信,晚饭后你给你爸爸说说,看看我说的有无道理?”妈妈到底是过来人,女儿解不开的疙瘩,在妈妈眼里却不算个问题。

“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先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爸爸,我用您的话再考虑一段时间。”舒雪心里有了些底。“我想再单独呆一会儿,爸爸也快回来了,您快去做饭吧,今天我就不帮您了。” 舒雪说完就跳下床来,一边作着鬼脸一边把妈妈轻轻地推出了自己的房间,重新掩上了门。

舒雪在洗煤厂的那个单身宿舍住着四个人。虽说是四个人同住一个宿舍,但同时在宿舍的时候却不是太多。平日里,不是她上班了、就是她回家了、再不就是休息时进城玩去了。又是一个吃过晚饭的时候,宿舍里有两个人正上二班不在宿舍里,只有舒雪和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工在床上休息,等待上零点班。

舒雪躺在床上,满脑子不清静,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个床板摇的“吱”、“吱”直响。

那位年纪稍大的女工被舒雪弄出的响声影响的也睡不着了,她试探着问舒雪:“小舒,是不是睡不着呀?我说你还是睡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十一点还要接班呢!”

“王师傅,我知道。可我就是睡不着,影响了你休息,真不好意思。”舒雪歉意地回答那位被称为王师傅的女工。

王师傅从床上坐起来,对舒雪说:“你要真是睡不着,干脆咱们说会儿话吧!”

“那样,你就彻底休息不成了,这多不好!”舒雪说着也坐了起来对王师傅说:“我保持安静,你还是睡一会儿吧,你比我年纪大。”

“我也睡不着了,没事,说会儿话吧。”王师傅从床上下来,去倒水喝。

见王师傅是真心的,舒雪就过去坐在王师傅的床沿。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意讲起了厂里的事、车间的事。讲着、讲着话题就转到了一个外号叫“张飞”的女工身上。

“张飞”不是这个女工的本名,只因她平时不论什么场合都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因此人送外号“张飞”。意思是形容她就像《三国演义》里的张飞一样。提起女工“张飞”,舒雪就羡慕地说:“你看人家张飞姐,一天到晚高高兴兴、大大咧咧,多好,没有一点愁事。”

“什么,她没有愁事,你还不知道吧,张飞现在正闹离婚呢!”王师傅告诉舒雪:“四十多岁的人了,大闹离婚,全厂快传遍了,你却不知道。也难怪,你们年轻人不太注意这些。”

“张飞姐为什么要离婚呢?”舒雪想知道究竟,她向王师傅跟前凑了凑。

王师傅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看时间:“还有时间,我给你讲一讲关于张飞的事情。”

“张飞”的丈夫原来是咱厂里的工人,大名叫什么来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大家都叫他的小名——小刚。意思是夸他长得像那个电影明星王心刚。本来小刚在和“张飞”结婚前也是有女朋友的,可暗恋了小刚已一年多的“张飞”突然向心中的目标发起了进攻。也不知“张飞”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没多久就把小刚和原来的对象拆散了。

“张飞”和小刚处上对象时间不长,就闪电式结婚了。你别看“张飞”给外人的印象是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了解她底细的人都知道这可是个内里十分要强的主儿!自从结婚后,“张飞”对小刚管的很严,生怕抢到手的帅哥再投到别的女人的怀里。后来,她又嫌小刚和自己一样是工人,没有前途、挣钱不多。那一阵子,社会上下海经商的人不少,“张飞”就鼓励丈夫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一开始小刚不太愿意,因为尽管洗煤厂挣的钱不是太多,但双职工也是足够花了。小刚不想丢了已经比较熟练的工作,再去冒那个险。

可是最后小刚还是没有守住自己的底线,让“张飞”三鼓动、两鼓动就去办了停薪留职的手续,外出经商了。这几年,小刚经过个人努力当上了市里一家保险公司高级客户部的业务经理,也确实挣了些钱。可是由于生意上讲究客户就是上帝,因此他经常需要请客户去吃喝玩乐、陪人家唱歌 、洗澡、打麻将是常事。就这样为了应酬,小刚几乎是天天都深夜才回家,有时天太晚了干脆就住在了办公室。有一天回家后,“张飞”闻到小刚身上有明显的香水味,就追问不休。小刚解释说是因为客户带来了女伴,让她浓烈的香水熏的,“张飞”根本不信。“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小刚无奈地说。没想到“张飞”还真的打了客户的电话。这一来,既让小刚没面子,又让客户觉得讨厌。

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不愉快的事情,小刚再在外面应酬时,都提议吃完饭后去洗浴中心,先把自己洗干净,再把衣服洗净熨干,不落一丝味道才回家。

“张飞”对小刚的“管制”越来越严,经常向小刚的朋友打听丈夫的踪迹。小刚实在忍无可忍了,他对妻子说:“我努力挣钱为了这个家,你不要太疑神疑鬼了。再说,我本来上班好好的,是你一直让我去外面做生意挣大钱。你想钱就那么好挣,不付出能行吗?不入乡随俗能行吗?现在社会上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常言说,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经过小刚苦口婆心的解释,“张飞”似乎想通了。

可没几天,“张飞”的老毛病又犯了。小刚觉得又可气又窝囊,自己明明没有啥事,偏偏老是受到妻子的怀疑和无止无休的盘问。干脆还不如有点事,省的空担个名声。有了这个想法的小刚,对自己放松了。他轻易地就和一个女客户勾搭上了,一来二去还分不开了,最后那个女的竟怀上了小刚的孩子。

这件事最终让“张飞”知道了,一场暴风雨终于降到了这个家庭。“张飞”闯到那个女客户家里又吵又闹,还到她丈夫的单位大闹了一番。事已至此,她决定要和小刚离婚吓唬吓唬他,毕竟“张飞”在心里是挺在乎小刚的。可谁知“张飞”刚提出要求,想不到小刚满口答应了。

这一段,“张飞”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了,根本没脸见人,所以好长时间都没上班了。

听到这里,舒雪感慨地说:“真想不到,张飞姐每天高高兴兴的,家里会有这样的事。这世上的事,真是谁也说不清呀!”

“只有想象不到的,没有发生不了的,确实一点不假。不过,‘张飞’的事也怨她自己。人家小刚一开始就不愿意出去,是她逼着小刚走上了不归路。不过话又返回来,男人挣了钱怎么了,就能在外面胡搞了吗?就能不负责任了吗?所以舒雪你们正处于谈恋爱的年龄,千万要找一个人品好的。男人哪,有钱就靠不住了。”王师傅用“张飞”的例子教育舒雪。

“难道,男人都会像小刚这样吗?”舒雪不相信王师傅的总结。

“也许我说的太极端了。反正女人找一个好人品的丈夫是太重要了。”王师傅感慨地说:“舒雪,我一个感觉,你肯定能找一个特别好的对象!”

“王师傅,你看你说到哪去了。”舒雪听王师傅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就不好意思了。

就在舒雪对自己的“准恋爱”理不出个头绪的时候,正好厂里要派她到北京学习。她接到车间的通知后,考虑了半天就答应了。舒雪觉得这是个机会,出去半年时间,不仅可以学习专业知识、开阔眼界,而且也让自己离开他们三个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再好好考虑一番。

舒雪对他们三个人谁也不想说自己要去哪,她觉得不必要通知他们。“凭什么给他们说呢?我又没答应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什么。我走我的,这是自己的事。”

“可是,再不和谁说吧,也得和安心说一声呀,人家可是自己的班长哩。不给他说多没礼貌。”舒雪这样想着,就在自己考虑决定要去北京学习的第一时间,去见了安心。舒雪见安心很容易,她在班中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走到安心的面前:“安心班长,厂里要派我去北京学习,车间给的我通知。”

舒雪想看看安心的态度,谁知安心的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这事我知道,我还参与推荐了你呢。出去学习对你是个机会,你放心去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就说一声。”

一切显得那么自然,舒雪对安心说完后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倒有些后悔了:“看他那个公事公办的样子,要不是你是班长谁愿意告诉你呢!”舒雪觉得这第一次告别就有点不满意,至于怎样让自己不满意,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舒雪要走的前三天,安心来到了她在车间的岗位。舒雪已经感到了,她能很敏感地感到安心的脚步,再离近了就感觉到了安心的气息。舒雪不想主动和安心说话,她要先看他说什么。

“舒雪,你后天就要走了。我看你明天休息吧,也好准备准备。明天的班我顶替你上就是了。”安心的话像安排正常工作,但舒雪已觉得他的关心了。可她从心里不愿意不领情,她觉得这只是安心对那天冷淡的补偿。

“这样行吗?还得劳驾你大班长!”舒雪嘴上这样说,但觉得胸中的气顺多了。

“怎么不行,我是自愿的,虽然我是个小班长可还是能安排了这件事呀。”安心很认真“你不准备准备哪能行。”

“那好吧!以后还你的班。”舒雪这样说是想让安心知道她没有领情的意思。

安心好像没有理会舒雪的揶揄。继续说:“一个人在北京,重要的是注意安全,还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舒雪的最后一句话是认真的。

第三天舒雪就乘火车进京了。

到了北京,舒雪的眼睛像一下子亮了许多。宽阔的马路、高高的大楼、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立交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舒雪目不暇接。

学习开始了,舒雪越听越觉得这次出来参加培训是来对了。以前,她在岗位上师傅们交给自己的技术,她往往似懂非懂,现在听老师这么系统地讲过理论知识,才觉得透彻明白。再和自己的工作经验联系起来,仿佛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在北京学习了一周时间的一个晚上,宿舍里的电话响了。同宿舍的学员拿起来一听就递给了舒雪:“舒雪,找你的。”

舒雪边下床准备接电话时心里就在想:“是谁?对方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舒雪抓起了听筒,里面传来的是第五红红的声音:“舒雪你去北京了,我现在才知道。我怕白天影响你上课,所以晚上给你打电话。你还好吧,生活和学习顺利吧!”红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生怕舒雪放电话似的。

舒雪听红红说完了才回答:“噢,是领导啊!我来北京是厂里派我学习的,一切都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舒雪专门把第五红红称为领导,是想让他知道彼此之间的关系是工作关系,同时也是讲给宿舍里其他人听的。

“嗨!我是秘书吗!这点小事在我很容易就办了。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脚不能到的地方,眼可以到;眼不能到的地方,心可以到。你一切都好,那就好。舒雪……”红红还要再说下面的话了。

舒雪觉得在宿舍里,不能再让他在电话里再讲更多了,就说:“谢谢你的关心。老师还给我们留着晚作业呢,我还得自学。就这样吧,以后再联系。”说完不等对方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舒雪接完电话回到床上继续看书,她边看书边想,还是当秘书的机灵,一周时间就把电话打到北京的宿舍里来啦。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们的安心班长可没这个心眼。

舒雪不知什么原因听了红红的电话不由的想起了安心,可安心却一直没给她打电话。舒雪心说:“不打不打吧,我还能主动给你打,给你汇报工作呀!本小姐出来了就自由了。”舒雪想是这么想,可她还是隐隐地觉得希望也听到安心的声音。

舒雪一直没有等来安心的电话,却意外地见到了查如冰。那是舒雪到北京后不到一个月的一天中午,下课后她正和同学们往宿舍走,待到了宿舍门口时却见查如冰站在那里。舒雪一阵惊喜:“呀,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北京是全国人民的首都呀!”舒雪是真的惊喜,而查如冰却在有意地给她开着善意的玩笑。“只能你来,就不许别人来吗?”

“你什么时候到北京的?”舒雪问这话的同时,被查如冰拉在了一旁,远离了那些同学。

“我是来北京出差的,昨天刚到。今天就来看你了,你到北京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是到洗煤厂时才知道的。”查如冰有点埋怨舒雪,同时也想告诉舒雪自己对她的关心。说这话的时候,查如冰两眼直视着舒雪,希望能从舒雪的脸上捕捉到点什么。

“嗨!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是被厂里派出来学习的,半年以后就回去了。”舒雪装作满不在乎地解释,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刚才的惊喜,语气变得也比刚才平稳了。

“咱们能在北京见一次面,太不容易了。那这样吧,中午我请你去外面吃饭。下午你请个假,咱们再逛一逛公园。”查如冰收回了直视的眼光,转而一笑,把两个手往裤子口袋里一伸,做了一个挺洒脱的偏头动作。

“这,怕不行吧!”舒雪有点难为情。同时,她向远处的同学方向看。

“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把你一个屋的同学都叫上,这样不就更热闹了吗!”查如冰这一建议让舒雪再也没有理由推辞了,她这样想反正大家在一块儿就啥也好说。

那天中午,舒雪一个屋的四位学员全被查如冰请到了饭店。这些“家伙”们一吃饭就都向着查如冰了,她们甚至还以为是帮舒雪的忙呢:“舒雪,人家小查来北京一趟不容易。下午你陪人家看一看,我们给你请假。”

舒雪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心里说,这个查如冰真会动脑筋,原来请她们吃饭是藏着鬼心眼为了帮自己的忙。

那天下午,查如冰带着舒雪到了北海公园。查如冰好像对北京很熟,他领着舒雪又是登白塔、又是在水上划船,这一下午舒雪可是玩得开心了。不过,舒雪也有自己的戒心。她在查如冰要和她合影留念时,巧妙地拒绝了;最后查如冰要给她留下钱时,她也推辞了。

舒雪在北京学习了两个月后,举办培训班的上级部门决定让学员们回家休息一周。因为这些学员已出来两个多月了,北京的天气也要从夏季向秋季转变了。大家回去后可以准备一些换季的衣服,另外也各自回工作岗位简单实习一下两个多月学习的理论知识。

舒雪从北京回来了,可一直没有出门。第一个知道消息的查如冰正好利用在集团机关工作的优势又第一个就来到了舒雪的家。当他满怀激情见到舒雪时,心里既吃了一惊又凉了大半截。眼前的舒雪已不再是他平时见到的那个漂亮姑娘了,她的左脸颊黑紫了大半个,上面还有几个脓包,情绪也明显低落。查如冰被眼前的这个意外惊得有些不知所措:“舒雪,你这是怎么了?”

舒雪显得很沮丧:“我也不知道,就在你上次去北京过后的十多天后,我突然得了这病,看了两家医院也没看出个原因。”

“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得了这种病!”查如冰一声重重的叹息,心中说不上是哪一种难受劲儿。

查如冰在舒雪家呆了不长时间:“舒雪,我还得上班先走了,你需要帮什么忙就说话。”

“谁也帮不了忙,我听医生的口气知道这病太怪,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听之由命了。”舒雪很失望:“也算我倒霉吧!你快去工作吧,我自己想得通。”

回来的第三天,舒雪到洗煤厂上了班,她是戴着个大口罩到厂里的。舒雪的举止让两个多月之后再见到她的人都大吃一惊。人们议论:“那么好看一个姑娘,这是得了什么怪病,一下子搞得这样惨。”

“不是在北京水土不服吧,那也不至于成了这个样子!”

舒雪先和厂领导打了招呼,又到车间主任那里转了一趟,走到哪里大家都是关心她、劝慰她。第五红红见到舒雪时,非让她摘了口罩看看不行。舒雪到了他的办公室把口罩摘了下来,第五红红一看舒雪的脸竟惊讶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这,这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舒雪戴着口罩到了班里,安心一见她就有些激动,站起来迎上去:“舒雪回来了,怎么戴着个大口罩?”同事们也围了上来,关切地问。舒雪又把同查如冰讲的话讲了一遍。同事们没有要求舒雪摘口罩,她的同事基本上是女性,此时都能理解舒雪。

晚上的时候,从不到女工宿舍的安心来找舒雪了。舒雪让他看自己的脸,她发现安心的眼里有些潮湿。

安心问:“你在北京看过医生了,真的没办法治了吗?”

舒雪还是那样平静:“反正我看过两家医院,医生都说这病很怪,下不了手。”

安心右手握成拳头狠劲捶自己的大腿,后悔地说:“唉!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推荐你到北京学习,也许不上北京还得不了这个怪病。”

舒雪反过来安慰安心了:“班长,这和到北京学习没关系,要怪只能怪我命不好。”

“我来仔细看看”安心说着不容舒雪拒绝就把她拉到灯光下仔细看。边看边说:“不应该呀,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走了两个多月就成了这样?”

舒雪不等安心再往下看,就躲到一旁:“不要看了,怪难为情的。没事的安心班长,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我也看过医生了,连医生都没有办法,我也就认了。”

“不,应该再想想办法。”安心倒比舒雪信心坚定:“我也帮你打听打听还有什么治疗方法,你再去了北京再到大医院看看,不到最后不要放弃。”

“那谢谢你了。”舒雪的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虽然左脸上的黑青和脓包在,但她笑起来还是能让人回忆起她原来的美丽。

舒雪到车间里上了几个班,又回家休息了两天,就按时返回北京上课了。

舒雪虽然回了北京,但给她的班里留下的是好几天的议论,尤其那几个天天和舒雪在一起上班的女工更是替舒雪惋惜不已。然而几天的议论过后,人们便不再提这件事了。

回到北京的舒雪继续参加培训,这期间她接过查如冰的电话、也接过第五红红的电话,他们都在电话里关切地询问舒雪的病情。舒雪告诉他们,自己已不再包什么希望了,只想着以后好好工作,其他就无所求了。

一段时间里,查如冰和第五红红再没有给舒雪个来电话,但她却突然接到了以前从不打电话的安心的电话。电话中安心告诉她,他要去北京看她,还要给她送来治疗的偏方药。

舒雪在电话里告诉安心不要到北京:“你不要来了,北京大医院都看不了的病,哪能一个偏方就治的了。”

安心却比较固执:“那倒不一定,还是试试吧!听说人家有人治好了的。实在不行的话,咱再说。”这个时候的安心不像是在关心一个班里的女工,倒象是兄长关心小妹抑或是父亲心痛女儿那样着急。

舒雪拗不过安心就答应了,不过就算舒雪不答应,安心也要到北京。舒雪在北京见到安心时,她仍然戴着个大口罩。舒雪没有让安心到自己的培训班,而是主动在车站接住了安心。

这次舒雪领着安心在天安门广场转了大半天,看了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还看了故宫。舒雪坚持没让安心掏一分钱,全是自己买的门票。舒雪安心说:“你没有来过北京,我现在就算是半个主人了。哪有让客人出钱的道理,再说你来北京主要是为了给我送药的。”

那一天,正好是晴朗的天气,广阔的天安门广场像被专门洗涤过一般显得更加蓝天深邃、雄伟壮丽。巍峨的天安门城楼、庄严的人民大会堂、鲜艳的五星红旗、毛绒绒的草坪……还有陪伴在身边的安心,所有这一切都令舒雪无比兴奋。

安心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舒雪如此高兴了,因此他也很开心。舒雪始终没有摘下口罩,中午吃饭时,她也没吃,她说不想让人看自己的脸。安心完全理解舒雪,不过从不会说好听话的安心边吃饭边看着对面的舒雪说了这样一句:“舒雪,我现在看你戴着大口罩,只露着两只大眼睛,倒觉得有一种神秘的美。”

舒雪听了安心的话,两只眼睛顿时显得兴奋起来:“真的吗?你不是有意骗我高兴吧?我可不需要这虚情假意的安慰。”

“真的,天地良心,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安心认真点着头,她的第六感觉相信安心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你不要悲观,不到最后决不能放弃治疗,即使治不好,也不怕。看惯了的人就不觉得什么了,你记住会有人帮助你的。”

“我记住了,谢谢你的鼓励!”这是舒雪第一次对安心表示感谢,“我一定积极治疗,你也早点回去吧。”安心把药送给了舒雪,又第一次看了北京天安门广场。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情,当天晚上就乘车往回返了。

安心走后,又给舒雪来过一两次电话,舒雪都告诉他:“正治疗呢,也用了你拿过来的药敷过了,也没什么效果,慢慢来吧!”

快到春节的时候,舒雪结束了北京的培训回到了集团公司机关所在地的家里。她向厂里车间打电话说,从北京带回的药敷治疗还需要十多天,想请病假,希望能批准。

舒雪回来后最初那几天接了许多电话,大家除了问候她的回来就是关心她的病情。舒雪一一在电话里向大家表示感谢,并谢绝了上门看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查如冰和第五红红的电话。

可是有一天,安心上门了。他没有提前给舒雪打电话联系,而是直接上了门。

舒雪是在门上的猫眼里看清安心的,她在门里说:“你等一下。”

足足过了三分钟的时间,舒雪的妈妈才开了防盗门把安心请进来。安心见到舒雪仍然戴着大口罩,站在客厅中央迎接他。

安心问:“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舒雪依然是很没有信心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基本没啥大变化,我也真不知道该如何了?这一段时间我一直谢绝别人来看我,你就不怕不给你开门吗?”

为安心端茶水的舒雪妈在一旁说话了:“不要老是给客人说这些,说些别的话不行吗?”

舒雪对妈妈说:“这是我们的班长,没事的。”然后转过头来问安心:“安心班长,你说我一个大姑娘弄得这个狼狈相,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这以后找对象恐怕都没人敢要了。”

“谁说的?有这么优秀的姑娘还没人要,不就是脸上有点问题吗?如果真心喜欢你的人,他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你是哄我开心。”舒雪用眼睛盯着安心,她想要从安心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同意的话,这事包在我身上。”安心也盯着舒雪看,他是希望她相信自己是真诚的。

“那好就包在你身上,如果要是嫁不了,你可就要负责任了。”舒雪“哈”、“哈”大笑起来 “到时候你不要逃避责任啊!”

舒雪妈妈见他俩说得那样热烈,就进了里屋。

“我有的是办法,倒是怕你没有思想准备。”安心显得胸有成竹般的笑了。

“我这样一个人了,早有思想准备了。你要真有办法,本姑娘可就看你的了。”舒雪顺手给安心剥开一块糖:“不过,你也不要随便打发我呀!别看我这个样子了,也是要多少挑一挑的!”说完,舒雪又自个儿在笑了。

“那是的!”安心显得严肃,让舒雪感到在车间一样,他继续说:“等你休息好我再找你。”

舒雪说:“那好,咱们拉个勾。”说着舒雪伸出了右手的小指,见安心迟疑着,舒雪将安心说:“怎么,不敢拉?”

安心:“那怕什么。”他也伸出右手的小指和舒雪拉在了一起。

舒雪病假将满就要上班的前一天,又接到了安心打到家里的电话。她接起电话:“是安心班长呀,怎么追我上班是吧。是不是班里人手不够了?”

“哪里,我上次在你家答应的那个事有结果了,想看看你明天的时间合适不?”安心在电话的那一头说,好像是给舒雪已经办了什么事情的口气一样。

“什么事?”舒雪装糊涂。

“唉,就是给你介绍对象的事呗。怎么你忘了?”安心有点着急。

“我说什么事呢,那天我是跟你说着玩的,”舒雪在电话里笑:“你可不要当真。”

“我可是认真的,咱俩都拉过勾了。”安心真着急了“我已跟人家说定了,你不来怎成?行与不行,咱先见一次面也算一回。”安心几乎是请求舒雪了。

“安心班长,你也真是的。也不问我要找个什么条件的,你就真给找上了。咱可说好,要是不满意我还真不同意哩。” 舒雪强调。

“那行,你要不满意,我就当没这事,不会赖上你的。”舒雪感觉到电话那一头的安心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好吧。”舒雪这才放心了。

第二天,舒雪按照安心电话里说的地址乘车来到市里的一个大茶吧的包间。

她一进门就见安心早已在那里等候了。她问:“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安心说:“你先坐下再说。唉,你怎么还戴着口罩呢?”

“不戴口罩能行吗?第一面就把人家吓着谁负责。” 舒雪有些心神不宁。

服务员进来问客人需要什么茶水,安心让舒雪点,舒雪实打实地说:“我没来过这里,不会点。”

安心就说:“我也没来过,让服务员看着安排吧!”

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两杯龙井和两盘瓜籽。

安心就说:“摘下口罩喝水吧,我又不是没见过,咱俩之间怕什么?”

舒雪说:“水还是等客人过来再喝吧,我不喝。不过,安心班长你介绍的客人也架子太大了点吧。咱们两个已经到了十几分钟了,他怎么还不见影子呢?”

安心说:“你来以前,他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有点事要耽误点时间,请你原谅。”

舒雪不高兴了:“算了吧,别是听说我什么了吧。故意摆这空城计,让我自愿退兵。”

安心说:“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敢保一万个证。你耐心点,先喝水吧!”

“不喝。”舒雪耍起了小性子:“再等他十分钟,人不来,我就走了。”

“好、好”安心倒很有耐心。

舒雪边等边看表,也不说话,手里拿着两颗瓜籽在随意玩耍。十分钟过去了,她就站起身:“安心班长,我猜你就没有诚心。这是干什么,我可要走人了。”

安心忙站起来拉住舒雪:“你不要发火,先坐下来听我说。”说着,他就把舒雪按在了座位上。舒雪很不情愿地坐下了,把头扭在一边,把抓在手里的瓜籽也扔进了盘子。

安心说话了,语调低而且语速慢:“舒雪,你听我说。其实我今天根本没有约了人,我要给你介绍的就是我自己。昨天我怕你知道是我不来呢,所以就撒了谎。”

舒雪听了安心的话,几乎没有很吃惊地就把头扭了过来:“什么?是你?”

“嗯,是我。不过昨天我也说过,你要觉得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其实,这几天我也是做了思想斗争的。我个人条件并不太好,而你比我强多了。”安心看了看舒雪没有反对就继续说:“我早就喜欢你了,不过一直没敢提出来。实在没办法,今天就想了这个办法。现在我说完了,你定吧!”

舒雪听安心这么一说反倒没有了火气,她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基本上是一个字和一个字中间都让人感到有个标点符号,这句话透过口罩传出来还有些闷声闷气:“你不是在可怜我吧?”

“哪能呢,我是怕你不答应,你的优点我早就全了解了,如果你要真觉得我配不上你,就当没有今天这回事儿,以后咱们上班还像从前一样。不过,我还是你的班长,还要管你,并且还会继续帮你看病的。”安心一口气又说了不少。

“不,我要慎重考虑考虑你的话。今天的事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我想再续三天假,麻烦你给车间主任说一声。后天晚上我等你电话,如果你还不改变主意的话。”舒雪也一口气说了好多,但她的语气却比安心平静的多。说完,站起身来走人了。

舒雪和安心在茶吧相约后的第三天晚上,果然接到了安心的电话。“怎么样,班长考虑好了?后悔了吧!”不等安心说话,舒雪就抢先说上了,她还专门把安心称为班长。

“我早就考虑好了,不是在今天,而是在好多天以前就考虑好了。我的主意没有变,你呢?”安心反问舒雪。

“那好,”安心听到舒雪在电话里有兴奋的感觉。“我明天还有一天休息时间,那就还在你上次约得那个茶吧再见上一面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行,不过再来时你就不要戴口罩了,连水也不能喝。”安心提出了要求。

“行,只要你不嫌就可以。”舒雪这一次很痛快。

“那就这样说定了。”安心也觉得折磨了自己好长时间的一件事终于让舒雪的一句话,让他心里轻松了。

第二天,安心按约定的时间提前二十多分钟到了茶吧的水仙厅。到了茶吧后,安心把茶水和点心提前点了,然后坐在那里等舒雪。来以前安心觉得今天的见面是十分重要的,因为这次见面他和舒雪将明确恋爱关系,所以小伙子也十分慎重,特意穿上了一套不多上身的新衣服,提前买了一枝玫瑰花。安心觉得自己打扮的庄重些,这是对舒雪的尊重。尤其是舒雪这个特殊情况,更需要认真对待才是。而买玫瑰花,他是从电视上学来的,电视上恋爱的女人都喜欢男方送自己玫瑰花。

安心不常穿新衣服,这偶尔一穿坐在那里就显得有些正襟危坐。他看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便重新站起来欣赏室内的布置和装饰。这个水仙厅茶舍里的装饰绝对迎合来这里品茶的人的心理,一切都是华丽优雅的:墙壁上的大幅水墨画,工艺架子上的仿古玩,古典式的桌椅,还有漂亮的鲜花、柔和的灯光、精美的茶具……

安心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观赏一边看手表,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他站起身来到门边上等舒雪推门进来。

“砰”、“砰”有人敲门,安心以为舒雪来了,就抬手把门拉开了。然而敲门的却不是舒雪而是茶厅的服务员。“请问,先生现在就加水可以吗?”

“啊,不,再等一会儿,客人还没来。”安心没有掩盖失望自己的表情,对服务员说。

“那好,我一会儿再过来”服务员礼貌地退出去了。

安心继续等,五分钟过去了,不见舒雪的影子;十分钟过去了,舒雪还没有来。安心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了:“怎么,难道舒雪又后悔了吗?昨天听她在电话里的口气不像是不同意的呀!再等等,也许舒雪临时有了事、或者是在路上坐车耽误了。”安心自己给自己解释,又强迫自己坐了下来。

“砰”、“砰”又有敲门声,安心估计又是服务员,就对门外说:“服务员,再等一会儿,等客人来了我喊你。”

门还是被推开了,进了一个女子。就见她穿着一件是那种薄薄的鸭绒衫黑色大衣外套,头发向后梳在脑后挽成一个圆圆的发鬓,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这女子略施粉黛,更显得唇红腮嫩,发黑项白。不过,女子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让人看不清真实的面目。

安心没有等来舒雪,倒见进来一个神秘的黑衣女子,他多少有点不高兴:“这位女同志,你走错门了吗?”

“这不是水仙厅吗?”黑衣女子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我的朋友就是约我到这儿的。”

“不对吧,这茶厅可是我包下的,”安心一脸疑惑:“你肯定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就是这里!”黑衣女子说着反而坐了下来。看她的意思倒像是安心搞错了,并且应该马上出去。

安心见这黑衣女子的态度坚决,就朝楼道的方向大声喊“服务员,来一下。”服务员应声进来:“先生,可以泡茶了吗?”

“泡什么茶。我问你这到底是不是水仙厅?”安心很不高兴地责问:“这里我是提前一天定下的,现在怎么又有客人来了?”

“是水仙厅没错,难道这位小姐不是先生的客人吗?”服务员不解地问安心。

“肯定不是,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我的客人不是她。”安心说着扭过头来看黑衣女子。谁知黑衣女子不见了,只见一位穿着黑裤子,白羊毛衫,头后梳着马尾式头发的女子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唉,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班长不认识我了吗?”女子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一下身子问安心。“我是舒雪呀!”

“啊,是舒雪!”安心对眼前的女子惊呆了“不对吧,你怎么就是舒雪呀!你不会是学玩魔术的吧。”安心再细看,眼前的确是舒雪,不过此时的舒雪不再戴口罩了,她身旁的椅子上是刚刚脱下来的黑鸭绒衫大衣外套,茶几上放着一幅黑墨镜。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疤痕,还是以前那个漂亮的舒雪。不,比以前更漂亮更有气质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舒雪。”安心一脸疑惑、张着大嘴问舒雪:“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是在做梦,可也不能让人家站着说话呀!”舒雪嗔怪地对安心说。

“对、对,快坐下,服务员加水。”安心对服务员说。

“请问先生客人对了吗?”服务员也让他俩搞糊涂了。

“现在绝对对了,你快点加水。”安心对服务员摆手示意,他的情绪和十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舒雪坐下了,安心也坐下了。安心仔细端详眼前的舒雪,简直比去北京以前又漂亮了十分。“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眼前的就是舒雪,难道你的病一天就好了?是不是我给你的偏方起作用了?”安心还是试探着问舒雪,他好像还没有彻底从刚才的一幕中反应过来。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说。”舒雪端起服务员泡好的茶水,双唇轻启品了一口茶。

原来,舒雪到了北京后,渐渐地和不同地区来的学员混的熟了。特别是和同屋一位比她大几岁的东北大姐,更是到了无话不谈的份上。时间长了,舒雪就同这位东北大姐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她告诉大姐,在单位她对三个男孩子都有好感,却没有主意确定一个恋爱对象。东北大姐就给她出了主意,让她装病,并且把在东北表演二人转学会的化妆术教给了她。东北大姐对舒雪说,男孩子欣赏姑娘首先是看容貌,你把自己处理的像毁容似的。如果那个男孩子仅仅是为了你的漂亮而不看你的其它,见了你这个面容就会不进而退。

舒雪在北京培训的中间回家时,就采用了东北大姐交给自己的办法,结果查如冰、第五红红果然知难而退了。舒雪培训结业回家时,请了十多天病假呆在家里,其实是在继续试探安心。

舒雪把自己“生病”的来龙去脉完全告诉了安心。“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安心听了舒雪的故事,简直就像在听天方夜谭。他如释重负:“想不到呀,舒雪你来了这么一出,你也真能沉得住气。”

“怎么了,你现在后悔还不迟呀!”舒雪说着用眼睛斜眯着安心。

“你快不要折磨我了,这半年来,我快要疯了!”安心感慨道。

“有这么严重?”舒雪一幅夸张的神情。

“比这还严重哪,不过此时此刻得我都快高兴的疯了。”安心郑重地从茶桌上拿起了那枝玫瑰花,送到了舒雪眼前。

舒雪接过那枝玫瑰花温婉地笑了,从脖子飞起一道红晕,倏然升到两颊,像是满脸开了花。

原载《漳河文学》2025年第6期,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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