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的一天,我有幸跟随市县文联组织的文学采风团,深入沧浪山国家森林公园,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门,邂逅了深山中的“瑰宝”——老虎寨。
刚一落座,便听到介绍称当地有一处名为老虎寨的古迹。瞬间,我的心跳加速,如同小鹿般怦怦乱撞。于是,我邀请了摄影和绘画界的几位高手,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踏上这场既充满刺激又洋溢着浪漫气息的探秘之旅。
一路上,我们在50度或70度的步道上艰难跋涉,沿着诸多S形弯道盘旋而上,穿行于浩瀚无垠的林海之中。天空被浓密的树冠严严实实地遮挡,偶尔仅在几处稀疏的间隙中,隐约可见阳光穿透而下。全程90分钟,几乎始终置身于遮天蔽日的环境中。所幸,我们最终得以与这座神秘的明代古寨相见!
刚攀至老虎寨前十米,抬头仰望,我便被其地理环境深深震撼。老虎寨所处的位置,绝非一个“绝”或“险”字所能概括。它宛如一位隐居山林的大侠,藏身于沧浪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峰巅之上,四周环绕着万丈深渊,犹如海洋中的一座孤岛,四周尽是无际的虚空。
“从未目睹过如此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真想在此留宿一晚,尽情汲取天然氧吧的精华;也未曾见识过如此用石头砌成的坚固寨墙,原以为寨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庄。”一位来自某大学的年轻画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由衷地感叹道。
放眼望去,四周是连绵起伏的林海叠翠,郁郁葱葱的树木层层叠叠,仿佛为整个寨子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至中午时分,山间云雾缭绕,云海翻涌,老虎寨子连同我们一同若隐若现,能见度骤降至20米,宛若置身仙境。
站在寨中,环顾四周景致,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林海叠翠间,偶有鸟鸣,更显幽静深远。云海翻涌时,寨子仿佛漂浮云端,令人有超脱尘世之感。这样的环境,难怪会成为百姓避乱的理想之地。
老虎寨始建于明末崇祯年间,那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它是当地百姓躲避战乱的“避风港”,后在清同治年间经历了一次大规模修缮。然而,随着社会逐渐安定,它如同被遗忘的孩子,渐渐荒废。据地方志记载,其全盛时期,能容纳三百余人在此打击土匪并“安居乐业”,足见当时的繁荣景象。
老虎寨的建筑特色堪称古代军事防御工程的典范,其精湛工艺和巧妙设计令人叹为观止。寨内的东、西两座寨门,是古寨最具代表性的建筑遗迹,见证了政治历史的变迁,展现了古代建筑工匠的智慧结晶。
西寨门以当地天然层级岩石为建材,工匠以金属工具沿岩石纹理开凿,将石料加工为规整长方体石块,表面平整,边缘方正。砌筑时采用干砌工艺,无任何粘合材料。门洞由两列垂直的石岸构成,每层以两至三块青石错缝垒砌,相邻石块的接触面经过精细打磨,紧密契合。门洞顶部采用独特的逐块渐次延伸施工法,最终合拢,区别于传统的过梁石结构。墙体砌筑则采用丁顺交替法,内外石料交错咬合,确保结构稳固。每砌筑三层设一道拉结石,使用通长石材横跨墙体全厚,增强整体稳定性。门框转角处采用十字缝砌法,相邻石块呈直角交错嵌固,确保转角牢固。石缝间隙严格控制在3毫米以内,以碎石片楔入嵌紧,提升密合度。门洞内侧墙面略有收分,外侧保持垂直,整体结构呈梯形体势,有效增强抗倾覆能力。
踏入老虎寨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地20平方米的“天井院”。院内自然生长三株橡树,点缀着若干野生花卉,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南侧的石墙呈弧形,长达10米,高约2米,状如弯月,沿着50级精心打磨的石阶通道拾级而入。
东门的青石也是皆取自当地山岩,块块硕大如斗,经粗凿细磨后严丝合缝。拱券式门洞由楔形石块咬合而成,如一道凝固的弧线,稳稳扛起上方数米厚的墙体。墙体从底到顶微微收分,表面平滑,不留攀爬借力之处,仰望之下,石墙仿佛从山体中“长”出,自带威慑力。
东门一带,防御设施更为完备。添建了三座石砌瞭望垛,如三位披甲伫立的兵士,警觉环视四野。另有一堵约一人高的矮墙,相传为昔日妇孺避难之所,可见战乱年代,先人仍不忘护佑弱者,存一份仁厚。立于东门眺望,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十堰城区依稀可见,古今交错,恍若隔世。
最绝的是门楼顶的瞭望石垛。它非简单叠于门楼之上,工匠先用“叠涩法”逐层内收砌出基座,使石垛重量均匀压在墙体上,与东门主体浑然一体。石垛墙体用“一丁一顺”错缝砌法,丁石深嵌墙内,顺石平行排布,石块相互锁扣,即使攻城槌猛撞,亦难撼动。顶部垛口设计精妙,凸起垛堞呈圆弧斜面,能挡箭矢、卸滚石;垛口间距恰好容守军探出半个身子,既隐蔽自身,又能尽览山下动静。垛墙下部藏有狭长射孔,外窄内宽,弓箭手在内瞄准,外头不见箭尖。石垛平台还设排水槽,雨水顺槽口流下山崖,不积石缝,防墙体侵蚀。
站在石垛旁,放眼望去,风掠过垛口,携带着山雾和潮气。这石垛岂止是砖石堆砌而成?它是古人将“看”与“防”、“攻”与“守”的智慧,一锤一凿地刻入青石之中。它既是东门的“千里眼”,又是山寨的“护身甲”,将军事智慧与山石肌理融为一体,深深烙印在沧浪山深处,成为一道永不褪色的防御印记。
两座寨门遥相呼应,共同构筑了老虎寨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显而易见,工匠们在建造过程中尤为重视石料的选择与砌筑技艺,每块青石均经过精细打磨,严丝合缝地拼接。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洗礼,它们依然巍然屹立,成为研究明清时期军事防御建筑的珍贵实物标本。
寨墙依山势蜿蜒而筑,最高处高达10米,平均厚度为1米,其规模堪比古代的“长城”。其建造采用“错落”结构,大小石块相互咬合堆砌而成。墙顶设有0.5米宽的巡逻马道,供百姓巡视。墙体上间隔布置的射击孔分为方形和圆形,方形孔用于瞭望,圆形孔则用于发射火器,由此可见古人在作战策略上的精妙设计与巧妙布局。
西门至东门之间,是一片凹陷的山地,曾是寨民安身立命和操练习武的场所,面积约为五百平方米。如今,这里已被合抱粗的灌木丛深深覆盖,宛如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绿毛衣。偶尔可见铺地的石板,上面布满了浓密的青苔,犹如一层柔软的绿毯,踩上去微微陷落,恍惚间,仿佛一步便能踏入遥远的往昔。
老虎寨历经数百年的风雨剥蚀,其主体构造尚称完整,使我们仍可领略明代石砌技艺之精妙,可惜一些细部——如射击孔等,曾在特殊年代遭到人为破坏,如同美玉微瑕,叫人惋惜。另有自然风化之力,使部分墙面侵蚀剥落,如老者颊上皱纹,静静叙述岁月的沧桑。
然而,这些残缺并未减损老虎寨的魅力。它在军事史、建筑史与社会史上,皆具有不可轻忽的价值。于军事而言,它完整体现了明代民间防御工事的典型形态,融合冷兵器与早期火器的防御理念,“以险制胜”的选址思维,更是古代兵家智慧的结晶。
在建筑方面,它堪称干砌石工艺之典范,格局随形就势,展示了民间匠人的卓越创造力。而从社会史角度观之,它映照明末清初鄂西北的动荡岁月,记录了民间自保组织的生存轨迹,是一方土地的记忆,如同一部可触可感的历史。
面对这座充满故事的古寨,我心中既有感怀,亦有隐忧。感怀其深厚的历史与坚韧的气韵,忧虑它在流光中渐渐湮没。于是保护工作,刻不容缓,当务之急,须建立数字化档案,以三维扫描全面存照,如同为它拍摄一帧最精确的“艺术肖像”。也应设置简易防护栏,阻绝无心或刻意的破坏。还需清理危及建筑的植被,令石壁得以“呼吸”。
长远之计,则应争取将其列入省级文物保护之列,赋予正式名分。拟定科学的修复计划,为它施行一场精心设计的“复原手术”。继而开发文化研学与旅游路线,让更多人走近这座古寨,感受它的温度。
我遐想着未来的某一天,老虎寨经妥善修葺与合理规划,成为沧浪山国家森林公园中一处闪耀的人文景点。游人至此,既可享受自然之美,亦能触摸历史脉动,感受文明延续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