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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荣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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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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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芦苇席

日头泛白,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起风了,阵阵寒气袭来,穿透石头儿的衣裳,可他还不想回家。滹沱河畔的芦苇丛摇摇晃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石头儿躺在刚割下的一大捆芦苇上,摇着一支芦花,嘴里念着自己新编的歌谣:

长足两人高,圆似拇指肚。

院下摊平开,一晒廿八天。

过篦分三半,石碾滚五翻。

交叉紧密排,经纬各五片。

折边翻回扎,十年铺不烂。

石头儿告诉自己,照这个步子做准能成功。石头儿在心里试过好多次了。可娘就是不让,总叫他干些杂活儿。拾柴火有什么难的?采马齿笕有什么大用?石头儿在一旁看了三年了,心里琢磨了三年。他想帮娘编芦苇席,想把自己编的席子卖了换成粮食,想过五月十七庙的时候给妹妹买方糖和头绳。

当然,他还想了一些别的。去年夏天,他的脑袋里多了一些色彩,那色彩看起来比初升的日头还要娇红;他的耳朵里多了一些声响,那声响听起来比大集还要热闹;他的心里藏了一种向往,那感觉比冬天的火炉还要温暖。

那是石头儿过得最热的一个夏天,他总是浑身大汗。只是刚刚起风的时候,这些想法都被吹走了,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石头儿使劲儿裹了裹身上的单衣,这是几年前他爹去世时留下来的,袖管套在消瘦少年的胳膊上显得空空荡荡。除了这件粗布衫,其他的便都没留下。或者说,家里除了两三件旧衣裳,再无它物。

河风愈加料峭,石头儿还是不想往家走。

他又提起镰刀钻进芦苇荡,猫着腰在其间穿梭,像一条鱼。两只胳膊如鱼鳍拨水,眼睛一根一根地筛过去,指尖一根一根地挑过来,像从渺渺沙海里寻找一粒金子。最后,石头儿只割下了两根芦苇杆——这片河滩最漂亮的两根。接着,他从口袋深处抽出一根草绳,弯腰把刚割下的两根芦苇杆单独扎起来,和刚才的大捆一齐扛在肩上,唱着歌谣迈上河堤,踏上了通往村子的土路。

“又割苇子啦?”一个带头巾、挎柳条篮子的大娘站在路旁跟石头儿打招呼。

“嗯。”石头儿说。

“一个月能编几张席子?”大娘问。

“两三张。”石头儿说:“我娘怕我编得松垮,卖出去坑人,一直不让我干。”又说:“要不肯定能多编好几张呢。”

“那样日子就好过了。”大娘笑呵呵的,说完走了。

石头儿楞住了。他晓得“日子”这个词的重量。

滹沱河是个坏脾气,年年发大水,土壤冲刷殆尽,两亩河边薄田打的粮食不够吃,就算再编上些席子也改善不了多少。可不编芦苇席,拿什么糊口?娘的病又几时才能治好?

那个念头又在石头儿心里盘旋起来。

那个念头遮住了夏天里的那些想法。

念头和想法在石头儿的脑袋里钻来追去,石头儿身上冷一阵子、热一阵子。他的心像眼前这些芦苇,在风中摇摇晃晃。

此后,他在河滩割完了芦苇,便常坐在田埂上,听过路的村民谝闲话。他听见,塔元庄这村子离县城不过三里地,这么多年来竟连条进城的土路都没有,卖豆腐的、刮光头的、弹棉花的、锔锅锔盆的谁也不来,别说验兵的了,就连日本鬼子都不愿意费劲来这穷地界。

乡亲们不知道,石头儿成天一声不吭地在想些什么。可石头儿心里早就盼了起来,盼着盼着就哼起了另一首歌谣:

“有志好男儿,赶快去当兵;

勇敢上战场,护国保家乡……”

一年过去了,只听回来的村民说外面打的轰轰烈烈,可这个小村庄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既往的贫穷。一年来,石头儿的肩膀越来越宽,皮肤越来越黝黑,背回来的芦苇也越来越多,帮娘编的席子终于卖上了价钱。不过,他每次单独捆扎的芦苇还是那么两三根。

“半大小子,卖了多少芦苇席啦?”那个带着头巾、挎着柳条篮子的大娘又站在通往村子的土路上问。

“十几张了!”石头儿说。

“你娘可算有福了!”大娘说完转身走了。

石头笑着看着大娘,却在心里说:“过几天我就进城去啦。”

         二

一天下午,石头儿又拎了镰刀钻进芦苇荡,二姑娘提着篮子到村西头摘野菜去了。四邻都说,这小丫头和她哥哥一样,不把篮子装满才不回来。这会儿,赵姐儿一个人坐在院子中间,摆弄着还没编完的芦苇席子。

小院安静极了。墙外刚抽出绿芽的柳条随风拂动,墙边的杆子上挂着几张编好的席子,也跟着风轻轻摆动。墙根呢,是石头儿几个月前从邻村学来的手艺,一个冬天编了各式的柳条筐、藤条篓子、荆条簸箕……在草棚子下面垛了好高。

勤勤、能干、知心疼人,石头儿多像他的爹。要是不打仗该多好!想到这,赵姐儿胸口一紧,剧烈地咳嗽起来。自打丈夫去世那年害了一场大病,她就浑身没有力气,吃了几副草药不见好,干脆不再去管。眼下要紧的是石头儿。算算过了这年立春,石头儿都十五岁了。

赵姐儿知道他编好了一个绝好的篮子、一把绝好的簸箕,还有三只绝好的篓子,石头儿绝不会买了它们,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家当。赵姐儿还知道,他悄悄编了一张绝好的席子,只是从不给她和二姑娘看。赵姐儿心疼儿子,可除了缝缝补补、做饭洗衣、纺棉花编席子,她还能给儿子些什么?一件新衣服也做不上,一双新鞋子也纳不出。

想到这儿,赵姐儿长叹了一口气。她想得入神,大门开了都没发觉。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身旁,她正要尖叫,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拉进了屋里。

赵姐儿睁大眼睛,使劲儿往下扒那只大手。

“大姐别怕!”那人影说。

赵姐儿浑身颤抖。

“我叫高俊岭,是县里派来的共产党员,今天来塔元庄和村干部商议发放救济粮、救济款的事,帮乡亲们渡过难关。”高俊岭小声说:“日本鬼子跟着我们进了村,正追杀我们哩!弄疼了吧?我松手,你可千万别出声!”

赵姐儿的身体停止了抖动。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没人管就要饿死人了。她听石头儿说过,共产党是好人。石头儿还说过,只有八路军和老百姓是一条心,他们才是真的打鬼子。

好人就不该让鬼子糟蹋了,赵姐儿心想。可是,家里空空荡荡的,哪儿能藏人?让他藏到别人家?怕是一出门就被发现了。赵姐儿忽的想起去年二姑娘在炕上蹦跳,踩开了一条一指宽的裂纹——就藏在炕底下!

她一把掀开被褥——被褥下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打满补丁的炕被下面,压着石头儿编的那张顶好的芦苇席。席子通体金黄,质地柔软,表面光滑平整,纹路纵横交织,甚是精美,昏暗中宛如一件珍宝。

来不及多想,赵姐儿又掀开芦苇席,拿来两块石头,和高俊岭合力将火炕凿开一个洞,让高俊岭钻了进去。接着,赵姐儿放下芦苇席,团起被子压在有洞的位置,又从屋角搬来纺车放在床上,慢悠悠地纺起棉花。

赵姐儿坐在炕边喘着粗气,高俊岭从洞子里探出头,叫她赶快掏一把灰抹在脸上。藏好了共产党,她稍放松了一点,可刚刚定下的心突然狂跳不止,万一俩孩子在村里遇上鬼子了该怎么办?

“嘭——”大门又开了。

赵姐儿紧忙朝院外望去,她想看见石头儿背着芦苇杆,和提着野菜篮子的二姑娘一起跑进门来。“一定得让石头儿把门拴上,兴许日本兵找不到人,很快就走了。”赵姐儿心里想着。

然而,闯进来的是鬼子。

带头的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站在他的身后。赵姐儿明白,这是要她交出共产党来。赵姐坐在炕上,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兵头子见她病重,还满脸漆黑,便命令手下去搜。

一个鬼子跑到草棚子下面,用刺刀朝着摞起来的篮子、篓子、篮子一通乱戳。另一个鬼子进了屋,踢翻桌子,打烂铁锅,拿刺刀往炕洞子里刺。赵姐儿刚挖的洞在炕的角落,刺刀从炕洞子伸进去够不到蜷缩着的高俊岭。

兵头子见搜不出来,冲进屋子一把将赵姐儿拽下床,又把纺车打翻在地上,掀开被褥,去揭下面那张漂亮的芦苇席。谁想这席子每次刚被揭开一个角,就从鬼子手中脱出,顺势滑了下去,平铺在炕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着它,揭了几次都没揭开。

鬼子恼羞成怒,从窗台薅来油灯台,点燃扔在席子上。芦苇席烧了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赵姐儿看着席子一寸一寸的烧坏,火焰一寸一寸的逼近洞口,她感到时间停滞了,她想扑上去压灭那团黑色的火焰。这张席子是的高俊岭的命,也是儿子的心头肉啊。

鬼子又想去掀芦苇席,可席子燃烧冒出的黑烟把他们熏得睁不开眼睛,还发出爆竹的声响,只好又托着刺刀从炕面往下戳了几下,没发现墙根席子下面那刚凿开的小口,悻悻地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鬼子一把火烧了编好的几张席子,墙根下的那些篮子、筐子、篓子也都着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屋子,照亮了炕上正在燃烧的那张芦苇席,赵姐儿家的院子里冒起滚滚浓烟。

兵头子叫两个鬼子用刺刀抵住赵姐儿的后腰,押着她出了门。

         三

滹沱河畔,石头儿见村子四处起了黑烟,扛起芦苇往家赶。进院没看到娘,只见熊熊的大火。他赶忙冲进屋,火光中一片狼藉。炕上,自己那张顶好的席子已烧掉了多半。正要出去找,妹妹也进了院,她挎着篮子呆立在门口,看着烧焦了的席子、篮子、篓子、簸箕放声哭了起来。

“快别出声了!”石头一把将妹妹拽进屋里,小声说:“坏人估摸着还没走远,你在这儿藏好,我找娘去!”

“回来!”这时,炕上的席子开了,一个浑身漆黑的人从炕底下钻了出来。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高俊岭把和他们娘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日本鬼子真的来了!”石头咬着牙说:“全村烧了,娘也被抓走了,我和他们拼了!”

“你打不过他们,去了白白送命!”高俊岭说:“先藏起来,等天黑了,我想办法去县城叫增援。”说罢,三个人又从小洞钻进炕中,蜷缩在不同的角落里。

这会儿,百十来个乡亲站在村口牌楼前的空地上,穿着皮靴、端着枪的日本鬼子在四角盯守。村子里又升起几股的黑烟,有人陆陆续续地被押送过来。

赵姐儿夹在人群中间,心鼓敲个不停,眼前尽是芦苇席燃烧的样子。她不知道石头儿和二姑娘有没有回家,也不知道鬼子的狼狗有没有被烟熏瞎鼻子,更不知道一家三口能不能挨过今天。赵姐儿强装镇静,脸上却早就青一阵、紫一阵的,幸好听高俊岭的话抹了灰,谁也看不出来。

云遮住了日头,天地间一片昏暗。

日本兵的首领站在一盘老磨上,见一个共产党员都没找到,便恶狠狠地摆摆手。鬼子见状抬起刺刀捅死一只公鸡,公鸡惨叫着在刀尖上挣扎,汩汩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淌在村民的脚面上。

“不交出来,下个就是你们!”日伪翻译说。鬼子将鸡挑在尖刀上,刀尖在村民面前晃来晃去,一股血腥味钻进鼻子里,村民们吓得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交不交人?”日军首领指着牌楼喊道:“这就是藏匿八路军的下场!”

村民们回过头,只见牌楼的横梁吊起一个男人,绳子紧勒在他的脖子上,身体戳满了窟窿,血浸透了白色的衫子,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两个妇女吓得瘫软在地上,赵姐儿也佯装昏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日头一寸一寸地往太行山深处落,眼看就要天黑了。赵姐儿心里比麻绳还要拧巴。她盼着两个孩子躲在野地里一直不回家,又想有日本兵押着他们到空地这儿,来到自己身边。她不知道,家里炕底下的三个人也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你叫啥?”黑暗的角落里传来高俊岭的声音。

“石头。”

“瞧瞧外边天黑了没有?”

“快了!我去救娘!”

“哥,我也去!”

“石头!你当真想打鬼子?”

“这还用问!”石头说。

“那你想不想当八路军?”高俊岭问。

石头愣了一下,他原是想着编好了自己那张芦苇席就进城验兵的。听乡亲们说,一人参军能养活一家人。他迟迟没去,不单是放不下娘和妹妹,更是舍不得这片芦苇荡。只有在芦苇荡子里,他才能忘记饥饿和寒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想到,当兵这么凶险。可想起被鬼子抓走的娘,还有自己那些顶好的芦苇席、柳条筐、藤条簸箕,石头儿还是发了狠说:“想!”

高俊岭说:“考验考验你,看看够不够格。”

“干啥?”石头问。

“掩护我出村。”

高俊岭让二姑娘藏在炕里别动,他和石头儿悄没声息地钻出来。石头儿把父亲留给自己的旧衫子,旧裤子脱下来,换上高俊岭满是碳灰的衣服,趁着夜幕往河边走。

见鬼子举着火把、牵着狼狗在村子里巡逻,石头便不上大路,专挑房子之间的夹缝走,两个人走走停停,一会儿贴着墙面,一会儿匍匐在地,终于在天黑透的一刻钻进了村南的芦苇荡。

“走河道,往东五里地就到西门了!”石头说。

“好,你就待在这里,我去县里找组织!”

“我也去!”

“石头儿,你知道当兵最要紧的是什么吗?”高俊岭问。

石头摇了摇头。

“相信组织,服从命令!”

石头儿咬着嘴唇,蹲下身子。高俊岭用力拍了拍石头儿的肩膀,起身向东走去。

起风了,黑暗笼罩下的滹沱河畔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芦苇前后摆动沙沙的响声。石头想起什么来,忽的站起身,见高俊岭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好在心里说:“能不能晚几天再验兵?”

 

      四

多年以后,赵姐儿坐在河边,回想起一九四二年的秋天,一个带头巾、挎柳条篮子的大娘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站在自家院儿门口,说是来找石头儿。

赵姐儿笑着告诉他们,石头儿半年前就进城参加八路军,跟着部队打鬼子去了。丫头红了眼圈,摇摇大娘的胳膊,大娘便和赵姐儿讲起两个孩子的事儿。

前一年的夏天,丫头在河边采莲蓬,见到一只野鸭子,想抓回家养。野鸭子一惊钻进了芦苇荡,丫头跟在后面追,迷了路,坐在河边哭了起来。石头儿正躺在那片儿发呆,便帮丫头抓住了野鸭子,还把她送回邻村。从那以后,丫头成天把石头儿挂在嘴上,没事儿就往塔元庄的芦苇荡里跑,还在那儿教会了石头儿编各式的篮子、筐子、篓子、簸箕。

“见过几面,石头儿这孩子不孬!”大娘说罢走了,丫头留下来,从此天天照顾石头儿的娘和妹妹,一起等着石头儿回来。赵姐儿觉得丫头肯吃苦,人心善,和石头儿很是般配,就是家里太穷,出不起聘礼。石头儿编的那些物件也被日本鬼子糟蹋了,如今更是啥也拿不出来。赵姐儿怕亏欠丫头,便问她。丫头掀起褥子,露出了石头儿那张顶好的芦苇席。席子被烧掉的一半用新的芦苇补上了,新旧拼接的地方缝了许多红布条,四周拿青布锁了边,铺在炕上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展妥。丫头抚摸着席子说,石头儿用整条滹沱河最好的芦苇编成的,这就是他为我准备的聘礼。

炕边放着一个柳编的小筐子,筐子上沿缝着一圈红布,里面放了许多芦苇编的小星星。过一个月,丫头就往里放上一颗。每逢初一和十五,丫头便抱着这小筐子坐在院子里数星星,朝芦苇荡的方向哼起那首《送情郎》:

哥坐炕沿抽支烟,

妹问哥哥走几天?

哥哥说个不一定,

妹妹心里情更切。

手摸哥的武装带:

打完鬼子早回来。

赵姐儿也盼着石头儿早回来,可芦苇青了三次又黄了三次,石头儿还是没有音讯。她成天坐在芦苇荡子里,盼着一抬头,就看见石头儿在里面割芦苇。

又是一个秋日,赵姐儿在河边坐到了黄昏,正要起身回家,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先开了口:“赵姐儿,我回来看你了。”

赵姐儿打量他一阵子,却认不出来。

“我是高俊岭啊!四二年春天,我和韦克烈、李成群一同来塔元庄开展工作,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日本鬼子手里把我救下来的!”

“是你。”赵姐儿说。

“多亏了你!”高俊岭激动地说:“那天韦克烈躲在一农户猪圈的糠棚里面,没让鬼子抓住。李成群翻越墙头时,被敌人残忍射杀,尸体掉在地上,几个日本鬼子追上来恶狠狠地补了几刺刀。我跑进你家院子,在炕里躲到天黑,是石头儿带我出了村,才保住了这条性命。”

赵姐儿想起那天的场景,原来牌楼横梁上吊起来的人是李成群。她眼前浮现起李成群浑身窟窿的样子,他那件被血浸透的衫子,还有日本鬼子刺刀上那只血淋淋的公鸡。

“石头儿呢?”高俊岭问:“我带了好酒,今儿个我俩可得好好喝一盅!”

赵姐儿答不出,佝偻着身子咳嗽起来。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满是沙沙的声响。

村里传来了《义勇军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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