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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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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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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趣

日子,原是被她的小手小脚,一天一天,重新数过的。去年端午的粽叶香还未全然散尽,五月初十,她便携着一身淡淡的奶香,闯到我们这烟火人间里来了。小孙女属龙,我们便私下里笑谈,说这孩子是带着云雨与虹霓的,是小小的“鳞虫之长”。如今,她已满了十六个月,那最初的、混沌的龙性,似乎全然化作了地上最朴拙、最纯然的童趣,像一个智能的布洋娃娃,快乐地融在我们家每天的生活里。

回想她九个月大时,那才是真正的“咿呀”之始。夏日正长,午后的阳光饱蘸了蜜,懒懒地淌在窗台上。她躺在摇篮里,粟色的头发、白白细细水灵灵的皮肤,小小的红唇时不时的嘟嘟。黑葡萄似的眼珠,定定地望着我们一张一合的嘴,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忽然,她的小嘴巴也嚅动起来,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清亮亮的音节,像春风偶然拂过一串小小的、无人看管的银铃。我们全家便都屏息着,成了她最忠实的听众。也不知是哪一阵风,将那两个最珍贵的音节——“妈妈”,吹进了她的唇齿间。那一声,怯怯的,糯糯的,却仿佛有着开天辟地的力量,霎时将她母亲眼里的笑意,激成了晶亮的泪光。继而,“爸爸”、“爷爷”、“奶奶”,也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那丰饶的小小世界里,一一拾取了出来。每一声,都为我们这寻常的四壁,镀上一层崭新的、柔和的光。

叫名儿这桩事,于她仿佛是一场极郑重的游戏。你若连声唤她“依依”,她先是抬起眼,用那澄澈无比的眸子看你一下,仿佛在辨认一件久别重逢的宝贝。随即,那小小的、花瓣似的嘴唇便微微向两边一抿,露出一个极浅又极甜的、属于她自己的秘密笑容。她并不立刻应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玩她手中的布娃娃,或是去够那只总也追不上的光影。然而,那笑意却分明在说:“我听见了呀,我知道那是我呢。”这份了然于心的、静默的应答,比任何响亮的回答,都更令人心折。

十一个月时,她生命里另一扇重大的门,又被推开了。她开始不满足于爬行,总要扶着桌沿、床脚,颤巍巍地站起来。那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子,像一株在春风里努力拔节的小树,带着一种天然的、向上的倔强。初学步时,她张着两只小手,像一只在陆地上迷失了方向的小小的海鸥,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每一步都牵动着我们所有人的心。我们张开手臂,在她前面圈成一个温暖的港湾,她便咯咯地笑着,义无反顾地扑向这港湾。那一段日子,家里的空气都是紧绷而又柔软的,充满了鼓励的呼唤与惊喜的赞叹。

而今,她不但走得稳了但,有时还碎步跑。于是,我们家里便多了一只忙碌的、穿着五彩棉布衣衫的小小企鹅。她不再满足于平坦的客厅,总要摇摇摆摆地,去探索那些被我们忽略的角落。她蹲在花盆边,用指尖去碰那肥厚的玉树叶子,仿佛在聆听植物呼吸的秘密;她扶着书柜的边缘,仰头看那高高低低的书脊,那眼神,像在看一片由文字垒成的、沉默的森林。她的步履蹒跚,带着一种憨态的、沉稳的急迫,仿佛前方总有无限的宝藏,在等待她的光临。我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圆滚滚的背影,竟也觉得这看惯了的家,因了她崭新的视角,而焕发出一种陌生的、探险般的趣味。

最令人解颐的,是她那无师自通的舞蹈。不知从何时起,她与童谣、与音乐,缔结了一种神秘的盟约。只要那《加油鸭》活泼的、叮叮咚咚的旋律一响起来,无论是在吃饭,在玩耍,抑或是在发呆,她都会立刻静止下来,侧着头,仿佛在接收来自云端的指令。随即,那小小的身子便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起来,还时不时的转个小圈。那舞蹈,是全身心的。她点着头,拍着小手,圆圆的小屁股也跟着一颠一颠,整个儿人,变成了一朵随着节拍摇曳的、有生命的小花。那姿态,是那样地专注,那样地沉醉,那样地浑然天成,仿佛她舞动的,不是她小小的身体,而是那音乐本身,是那旋律里流淌着的、最纯粹的欢乐。我们全家,常常什么事也不做,就围着她,看她这忘我的表演,一室的欢声,便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潺潺地,流淌不尽了。

我时常看着她出神。这蓬勃的、新鲜的生命,不就是一首最动人的诗么?她学语,是诗的初韵;她走路,是诗的平仄;她起舞,是诗的旋律。我们这些大人,在尘世中奔走得太久,心也渐渐蒙了尘,硬了茧。是她的到来,用她那稚拙的笔触,为我们日渐褪色的生活,重新填上了斑斓的色彩。她让我们记起,生命最初的喜悦,原是这般简单——一声呼唤,一次探索,一段无心的歌舞。

窗外的龙,想必仍在行云布雨,经营着它广阔而庄严的天地。而我们家这小小的“龙女”,她只管用她的咿呀与蹒跚,用她那可爱的憨态,布着一场又一场名为“童趣”的甘霖,将我们这小小的家,渲染得四季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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