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文子的头像

文子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3/07
分享

春分记事

春分日,太阳行至黄经零度。这一日,昼夜均而寒暑平。

古书有云:“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亦道:“二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春分之日,“元鸟至,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动,启户始出”。燕子从南方飞回,沉睡一冬的虫儿推开封土的巢穴,天地间的阳气与阴气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对于河西走廊而言,春天这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山丹的田野里,墒情正好。去年秋后翻过的土地,经过一冬雪水浸润,泥土变得酥松潮湿。拖拉机突突地响着,在空旷的田野里格外有力。耙齿切入土层,翻开一道道乌黑的泥浪,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土地春醒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青芽萌发的味道,那是生命最初的芬芳。农人跟在播种机后面,弯腰查看种子的深浅,不时用脚踢开土坷垃。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和土地达成了某种默契——播下诚实的劳动,土地便会回报以诚实的收成。农谚道:“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这起身的不只是麦苗,更是人们对丰收的期盼。远处的山峦还戴着雪帽,近处的田野却已满是春意。

与此同时,新植树苗的人们正忙。绿色,是河西走廊的生存之根本。去年栽下的树苗,枝头已泛出隐隐绿意。人们扛着铁锹,提着水桶,走向那些等待绿色的荒坡。挖坑是力气活,也是细致活。坑要够深,土要砸碎,树苗要扶正,水要浇透。每一棵树都像是一个承诺,承诺着未来的绿荫。汗水滴进干渴的土地,瞬间不见踪影。但没有人着急,因为树木的生长有自己的节奏,急不得。古人云:“节令到春分,栽树要抓紧。”清初诗人宋琬亦有诗句:“夜半饭牛呼妇起,明朝种树是春分。”这夜半即起、天明种树的忙碌里,藏着对未来的笃定。

春分时节的大地,有一种平衡之美。昼夜平分,寒暑相抵,万物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田野里播下的种子,正在黑暗中悄悄生根;山坡上栽下的树苗,正在风中慢慢扎根。这些都是看不见的生长,却决定着未来的收成。有时候,人太在意看得见的东西,反而忽略了那些默默发生的变化。其实任何成长都从地下开始,先有看不见的努力,后才有看得见的成果。

《礼记》记载,春分之日“同度量,均衡石角斗甬,正权概”。古人趁着日夜相等,校正各种度量衡器具,以求公平公正。这其中的智慧,早已超越了器物本身——天地在这一日做到了绝对的平衡,人间的行事也该效法天地,持中守正。唐代诗人元稹写春分:“二气莫交争,春分雨处行。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阴阳二气在此时融和,化作春雨滋润万物。

站在山丹的田野上,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力量。远处祁连山的雪线慢慢后退,近处田野里的绿色悄悄蔓延。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不急不缓。种地的人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不急;栽树的人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不躁。该翻地时翻地,该播种时播种,该浇水时浇水。春天做什么,夏天长什么,秋天收什么,心中早有数。要把握的,只有当下的每一个动作。

日头渐渐西斜,田野里的人们收拾工具准备回家。拖拉机熄了火,驴车也无声地辗过田间小道,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声和鸟鸣。新耙的土地静静地躺在夕阳里,散发着温暖的光。那些栽下的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和这一天告别。明天,还会有新的人来,继续今天的活计。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直到田野全绿了,山坡全绿了,春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春分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全球昼夜等长。古人称这一天为“日中”,因日夜平分,故有此名。过了今天,北半球的白昼会越来越长,这就是民间所谓的“吃了春分饭,一天长一线”。但在河西走廊的山丹,人们更在意的是地里的墒情和树苗的成活率。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参与着春天的进程,用最诚实的劳动迎接着季节的更替和大地鲜绿的新装。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