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村记

已经不记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严仲仁的记忆已然模糊了。他静静地坐在窗前，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窗外寂静漆黑的夜慢慢泛起了光亮，他抬头痴痴地望着乌黑的天空中出现的一轮金黄，眼里顿时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恐惧，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屋子外不时传来的狗的狺狺，听起来也像是在啜泣，让人不觉发虚。或许是眼见这般熟悉的场景，才使严仲仁的记忆渐渐倒回。那一天，也是这样。也是一个十五月圆的晚上，狗的抽泣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处处都渗透着让人不安的寒意……

记得那该是四十多年前的事，许多都不能言语了。

严仲仁、李阳、曹建三人本是同学兼老乡，常常待在一起游玩。那年暑假，他们于茶楼无意间听得有一处神秘之境，名唤“光”，后不知此境缘何突然消失了。只听得众人说，光里面的一切都超越了生老病死，人们时刻保持年轻的模样，不仅人如此，就连植物也没有荣枯。尽管没有这确切的信息，但三人还是可从只言片语中粗略推得，“光”或为“桃花源”一类的神奇之境。

严仲仁对两人道：“估计暑假也没有其他去处，我们不妨一同去探究‘光’一番。” 李阳一向对奇幻事物感兴趣，此刻自然是不假思索地附和道：“行、行、行，我对此地十分好奇，必须去亲自探究一番。”接着他又补充说道：“听那些老人说，那‘光’应处大山深处吧。”说完后，两人把目光齐齐地望向曹建。令人疑惑的是，一向对此类事情反感的曹建，此刻竟很爽快地答应道：“可以、可以、可以。”三声可以后，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笑。对，确实在笑。此事算是正式敲定了，可严仲仁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知道为何，曹建 的三声可以总是让人觉得发毛，感觉缺失了平日里的亲和力。严仲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般感觉，好几次他都想同李阳提及，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敏感，最终只得作罢了。

直到出发那天，严仲仁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他在心里道：“曹建这次为何这般反常，我好似看到当时他回答时嘴角挂起了冷笑，看得不真切，一切像是合理，但又觉得突兀。”

究竟哪里不对，没有说得出来，三人就这样背上行囊出发了。只不过未知有什么在前方等着他们……

慢慢走着，一天他们来到一个村庄。这是一个十分美丽的村子，村名为“末了”。村子处于大山之间，四面大山围绕，山清水秀，十分安宁祥和。接待三人的是村子里最年长的长者，他也是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一村之长。他很热情地欢迎三人，对他们说：村子里已经好多年没有外人来了，一边说还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看三人。与他目光接触，严仲仁背后感到一丝凉意，遂立即用眼神示意李阳。李阳立刻会意，问道：“为何村子这么多年没有外人来，附近的村庄的人也不同你们来往吗？”“你们这里环境优美，虽然四面环山，可并不算闭塞，为何会没有人来？”严仲仁也补充道。可那村长似乎是没有听到两人的问题，一直盯着曹建，曹建浑身觉得不自在，低下头避免与他目光接触。严仲仁见状再次大声重复刚才的问题，村长这才悻悻地收回目光。他悠悠地答道：“没有人来，或许，大概，对，可能是外面的人觉得交通不好走吧……？！”回答完，他的嘴角也不觉上扬。“我又见到那诡异的冷笑”严仲仁在心里想。严仲仁总觉得他那笑怎么和曹建那般相似，一样令人不踏实。村长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在前头带路，嘴里似乎在喃喃道……

村长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跟三人介绍村子里的方方面面。这时原本沉默的曹建竟有一句没一句地小声跟村长接起了话，聊得十分熟络，仿佛他已然变成了这村子的主人之一。这一点让严仲仁越发觉得这一切不正常。严仲仁和李阳想听清楚他俩谈的内容，但都听得不真切，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听到两人谈论到“吃肉”什么的。或许两人是在商量晚餐吧！村里人都异常热情，他们站在道路两旁，时不时发出阵阵掌声和欢呼声。只是让严仲仁听来，这两种声音都显得如此刺耳。他们也挂起那熟悉的笑，眼中充满了热情，就连脸上的褶子仿佛也难掩幸福地溢出一般。只是那诡异的目光像是寒冬里的饿狼，一丝不苟地盯着猎物一般。

此时就连李阳也感到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他上前向村长打听有没有听到过“光”的传说。谁知道此言一出，众多村民皆是一惊，就连村长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自然。村长可能是发觉周围人异常，他高声说道：“各位村民，大家都散了吧，别打扰两位客人休息，大家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我们在村头广场宴请两位客人。”“两位？”严仲仁在心里纳闷，他看到李阳也皱起了眉头，便走到李阳面前悄悄地问：“他刚才说几位？”李阳压低声音对严仲仁说道：“他刚才说了两次‘两位’，这村子不正常，小心点。”严仲仁顿了顿，还是对村长说道：“村长，我们一行是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围人反应，周围人竟一致说村长刚说的就是三位啊，是客人听错了，听到这般回答，严仲仁和李阳生出了想离开村子的想法，三人私下交流时，曹建却说：“村民这样说肯定是知道内幕，现在走了就无法知道‘光’了。”听他这般建议严仲仁和李阳也只得硬着头皮留下来。曹建见两人都不走了，嘴角不经意间又挂起了笑，只是现在严仲仁和李阳都不明白，为何村民们听到“光”都会露出恐怖状，眼里甚至闪出憎恨的目光。

村长说将三人安排在他家住，带着三人往家走去。

一路上不停有村民停下手中的活，痴痴望着三人，看着一众人的目光似垂涎三尺，严仲仁不禁想起村长之前的话，他让村民到底准备些什么，奇怪？

不久，就当一行人快到村长家的时候，曹建突然称自己肚子不舒服，然后独自去上厕所了。让严仲仁和李阳两人都感到困惑的是，既然都到村长家了，为什么他不进去里面上厕所，反而要跑到一边。不一会儿，曹建回来，此时他脸上十分轻松，眼里都放着光。曹建似乎很熟悉村子，不用指引就能轻松找到厕所。李阳好奇地问他，他支支吾吾地说进村时看到有厕所。可严仲仁一路都在仔细观察村子，明明记得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得厕所，心里十分疑惑，但没有明说……

到了村长家，三人早早地吃过晚饭就休息了。可能是村长考虑到三人行了一天路程十分疲惫，所以晚饭准备得十分早。村长将严仲仁和李阳安排在一个房间，然后对两人说道：“房间太小，挤不下三个人，所以曹建跟我一床睡吧，你们晚上不要随处走动。”说完他又笑了笑。严仲仁似乎听到谁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他急忙问村长为何不能走动。村长似有深意地说：“山里晚上吃人的野兽较多，容易被惦记。”“谢谢村长，知道了”严仲仁和李阳回答道。只是他两人都明显感觉自己的回答带着一丝发怵，可到底在怕什么又不得而知，可能是进村以来的诡异氛围吧？

两人躺在床上低声交谈。这时李阳说道：“今天，进来的时候我明明发现村长家有几间空房子，他为什么要把曹建安排到和他一起；还有村长也很奇怪，我们来这半天，也没见他一个家人出来和我们见一面。”严仲仁也说道：“要说奇怪，我觉得曹建才真正奇怪，从我们开始决定来寻找‘光’，他似乎就与平日不一样，而且他似乎对村子很熟，村长也总跟他眉来眼去的。”李阳说：“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想他应该是决计不会害我们的。”“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李阳又补充道。“他真的不会害我们吗？”严仲仁喃喃道，“倘若有良心的话……”

月亮朗照的夜晚。

此刻，窗外正有人露出贪婪的目光。

虽然累了一天，可严仲仁躺在床上睡不着，那不安的情绪始终弥漫在心间。他想起白天村民的目光，“光”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严仲仁在心里一遍遍回忆白天的细节……

“何故如此，他们纷纷投来憎恨的目光，心里怎么会升起了一丝丝寒意。我想是因为我们大抵上算得上是光吧，不然缘何他们的目光如此犀利！”严仲仁在心里猜想。

此刻他瞥见窗外，月亮依旧是如此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