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而过

1

太阳转着拨浪鼓

把地球当成了最近的玩伴

哈一口热气

八分钟，温润脸颊

斜阳余晖慢得像麻纸上的水印

却美得像只烤熟的大螃蟹

火红着脸壳子

静静地爬进了地平线

山峦与村庄，最后一刻被拉长

带进无尽的墨黑山根

接近一点五亿公里的路程

呼啸，不足以表达极致的速度

难怪夸父的脚步，始终在追

恰似季节的手，忙碌着

涂抹花红柳绿，叶枯草黄

最终，似那落山燃烧的灰黑

与冬日洁白的雪野，同样震撼

2

双脚是计数器，记得石瓮子到高潭子的

铁轨，有多少根枕木。兴州到邓登垭的

山路有多少个弯，分针绕几圈

那些滑坡坍塌的日子，大脑已不安分

数数——像筛子过滤173户，谁家最贫困

谁家入户路被水冲垮？谁家自来水

一扭龙头，滴出浑浊的眼泪

700多个日夜丈量，152村排名

52上升到第10名的攀爬，像陀螺、更像

经筒——从斑竹园、鼻胆沟、圆古岭

吴家坎，徘徊院场、厕所与入户路间

天麻是秋夜银梭，猪苓是天空阴云

大棚香菇，是夏夜照亮回村路的星星

魔芋花是喷泉，结出珍珠棒棒，赶走穷神

农村艺人行囊背走希冀，也背回钱币

把我的想法变成你认知，将你的钱袋

自愿给我。在扇形山与旋风山的邓登垭村

宛如，叫山麓下的嘉陵江水倒流，一样难

脱贫攻坚的日子，绿皮火车擦身呼啸而过

贴着宝成线湿漉漉隧道的窘迫不是眼泪

3

惊魂未定的老人，颤巍巍爬起来

眼望绝尘而去的大奔

呆呆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雨后晴空，人神之约还未散尽

八渡河水里一座彩虹桥，被游鸭扯垮

飞溅的雨水，让裙袂开出“六月梅”

倒地的老人，抑或就是你的父亲

曾几何时？午夜豪华摩托车啸叫

交警队值班民警一看，畏缩了脖子

那是某老爷公子的太子摩托车啊

我想起，宝成线上呼啸而过的火车

——拉煤货车、绿皮火车、3034、K8特快

“她们”驮起过一个飞奔的时代

恰似我的母亲，担挑、背背、手牵七兄妹

走过了伟人归去的那段日子

迎来《李茂和他的女儿们》那部电影

4

头顶响着鸽哨

铅云水墨里，金光呼啸

与鸽子一起落在屋顶

老鸹不停在叫

寒流剥光阔叶树的外套

与高压线上小鸟同一黑线

口罩是街衢脸上的补丁

靠睫毛忽闪分辨熟人

疫情余孽，再次暗潮涌动

我是自己的影子

眼前与身后的光

呼啸而来，变成几只水鸭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