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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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锣鼓草
山坳里的笛子、唢呐、羊皮鼓与铑铂
瞬间搭台戏班子。谁曾见过锄地、薅草的
玉米田、小麦地，那清凌凌一句喊山的
回响，是妹子青丝缠绕青松，飞瀑流泉
打开浑厚胸膛，听哥哥柳笛与三弦一起
吹拉弹唱的秦岭酸曲，哄笑里，赶走
田间劳作的疲惫。宛如一钩弯月，惺忪睡眼
追赶清晨那一轮崭新的太阳，羞红了脸颊
牛哞声、扶犁吆喝声，唤醒了春天种子
一粒千颗的魔术。阿妹“阿哥薅草吆！”
那一声，”鸣泉吟风。锄尖火花，穿透秦岭
山地油煎石的盔甲，迎合哥哥妹妹的狂野
羊皮鼓敲起来，唢呐、笛子吹起来
男女老幼唱起来，麦苗、玉米地里，激荡
青纱帐悠悠的羌韵。锣鼓草
——羌州农人，口口相传的民间稼穑小调
2、嘉陵号子
江神庙的祭祀，香烟还缭绕着。嘉陵
波涛白浪滚滚。抑或，有青玉如镜的
静谧，流淌河风。“嗨吆！嗨吆！”声声
拉直了纤绳，往来盐、铁、陶、茶
与猪鬃易市，扯起的风帆，沿江顺流而下
巴渝风情，回溯了纤绳的栈道，石头脚印的
韵味，摇晃了岁月的黑白，渲染千里嘉陵
拉纤的水墨画卷。“嗨呺！吆呺！”的变调
峰峦回响。赤脚的鸭蹼，扣紧了岩边
纤绳荡起水中的波浪，肩头
那一艘艘大船、小舟，同心合力一吼
嘉陵江船工的号子，撼山、撼水、撼动生活
《蜀道难》是李白醉吟舞剑的声声长叹
临水夕照、峰峦叠嶂，千里流淌了则天女帝
“支撑天地”的遒劲字迹，婉转了拉纤号子
嘉陵奇石馆里——那些打捞了时光的鹅卵石
青石、麻片石与沉入江底金子的秘密
一听，那声“嗨呺”就模糊了眼睛，那咸咸的
味道，是纤绳勒进肩膀的滋味
留住了江岸上几个老船工，眉梢滴落的晶莹
3、略阳烙画
火与刀为笔，勾勒老树皮下的
年轮，将行走马背的漂泊，定格成
罐罐茶里“咕嘟咕嘟的永恒，弯刀
与C14惊叹，氐羌融汉的金戈铁马
终归，一双手与一对慧眼的捕捉
入了方寸，跳出眼眉。在嘉陵流水
滚动秦岭的鱼脊，逐草而居的
瓦罐，在炉膛舔着火焰，长飨耄耋
刀锋喷出的璀璨，走出了草庐
在洋楼与小汽车的轮胎，旋转了
新时代的乾坤。沿岸久远的嘉陵号子
被宝成线双电气长龙的鸣笛，替代
雉鸡、黄精、天麻，摇身一变
飞上乡村振兴的枝头，成为地理标志
——略阳乌鸡、略阳黄精、略阳天麻
在杜仲皮的长丝与纹理间，熠熠生辉
刀耕火种的木板，再现氐羌的彪悍
黑烟里的火星，在刀尖一撇一捺间重生
男山女山的传说，在烙画里无声
兴州的锣鼓，像《郙阁颂》焕发生机
4、兴州羊皮鼓舞
祭祀江神，感恩稼穑。羊皮坎肩
与羊头图腾的铿锵舞步，尽显张狂
“砰！砰！砰”的羊皮鼓声，敲响了
马背上流淌的日子，唤醒了半耕半读的
汉民。那把羊皮“扇子”透亮，镶边的
璎珞丝带，精巧拥趸了羊皮——羊皮鼓
“跳端公”的大开大合，在江神庙的戏楼
单舞、双舞、多人舞，强悍的蛤蟆跳
虬筋鼓起的肌肉，蹦出了羊皮鼓点，那是
远古祈福的呼唤
将罐罐茶的清香与稼穑丰硕的庆祝
一起敲响，羊皮鼓在羌民心里奔腾牛羊
走过风雨祥和，沉淀马背颠簸，羊皮鼓点
漂泊的记忆，演绎了嘉陵两岸的绚烂烟火
5、略阳菜豆腐节节
羌民的包谷饭粗粮，是小麦与春玉米
一起翘嘴对吻的组合。夏豆鼓腰、麦苗挑旗
晨昏暖凉，被一碗金黄色的包谷面收藏
秦人锅盔，赢了七国争雄的一统江山
三国米浆，在诸葛先生的笼屉里，蒸出
薄如蝉翼的汉中面皮。菜豆腐节节
——是包谷面、小麦面、大豆粉
三国演义似的混战后，一组绝美的搭档
转动日晷碾盘，玉米褪掉金色，黄豆脱下
皮囊，滚水、卤水，凝结了麦地一片月光
白嫩嫩的豆腐与金色包谷面揉和了麦香
在卤水，摇身一变——菜豆腐节节
竹笋、椿芽、折耳根与山药蛋，根根透亮的
脆丝，勾起味蕾里的簇簇突起，菠菜
青笋、甘蓝、牛皮菜与一应秋馔，次第开盘
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豆腐节节，筋道、酸香
汲取了冬春时令小菜的灵魂，凝聚了
岁月拉长的Q弹。菜豆腐节节，金太阳
与白月光的组合，在卤水里酸香了百姓的
日子，糅合妈妈菜刀下细密的切条，宛如
谷雨、芒种、秋分、冬至的轮值时令
一碗菜豆腐节节出锅，轮回羌民味蕾的传承
6、略阳罐罐茶
煮亮晨曦，煮沸鸡鸣，氤氲藿香、茴香的
火塘。耄耋老翁、巍巍老妪“吱溜”一声的
嘬吸，勾起陶罐馥郁的芬芳
油炒清茶、面浆、香料与土豆丁、鸡蛋丁
核桃丁，几番沉浮，浓缩了秦岭山民的烟火
茶马古道上的蹄印，羌人往昔的马背生活
陪伴半耕半读的汉人，曾经饥馑的煎熬
被罐罐茶温馨了。兴州、陇南之地家家户户的火塘，“咕嘟！咕嘟！”煮茶声，响起在乡村的新楼房，罐罐茶盖起了“三层楼”、“八层楼”
在一碗平常的小吃里，赢得八方来客的赞誉
从打尖、解暑，一跃成为舌尖的佳肴
秦巴山地那些鸡失藤、八角、小蒜与香茗
无数次翻滚茶罐，融合了面浆的滋味
铸造一张氐羌饮食名片——略阳罐罐茶
渐渐熄灭的乡村火塘，电磁灶的电流声
重塑了略阳罐罐茶的崭新礼盒，陶罐里
爽口醒神的感觉，溯流了羌祖的生活方式
(注释:三层楼，指罐罐茶里的核桃、鸡蛋、腊肉丁，悬浮于茶汁三层，喝茶者口口有料，滋味不同；八层楼，是更为丰盛多层次调料搭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