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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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夜
《废都》不是时间的颓废
跨过古都钟楼指针的熟人
似四年同窗倾心的面容
夜色透过隔音窗
城市酒醉的踉跄声
突然一惊
漆黑的眸子亦可辨识
一声猫叫
不合时宜地撕破长夜的书页
冬，久久禁锢着春潮
夜，未央
夜，渐短
冬，渐尽
睁眼桃之夭夭
曦光打开了层层窗棂
2.故乡，那么远
四十载的颖花
在后稷麦垄开出金黄
从笔尖到田埂
添菜、添粮
风雹洪水亦添腥臭的叹息
牛犊，拉开犁铧的套
从嘉陵江一朵浪花里开种
踏上舢板，穿梭罝口
乐素河的排排列石
在冬水田边
像一只翠鸟捕捉时间的鱼
稻谷、番茄、土豆、玉米
与小麦，列成矩阵方程式
一起来求阳光的最大绝对值
在茶、烟、报纸的逍遥里
铁饭碗，看似高人一等
其实，砸破了才能拉长
玉米、小麦，面粉的Q弹筋道
他乡，即故乡
年轮的铁环，滚过了
一代羌人石板房
离别单家独户的山洼
住进棋盘式二层洋楼
故乡，此时是那么远
故乡，亦是那么的近
3.浮生
似天空的云朵
几块、几缕、几片，几种色彩
酸甜苦辣咸的深夜
独自酌酒
歪歪扭扭的脚步
吹干了酒瓶
走多远停下？作何样选择
梦似电影，纷乱一群小孩
重头戏，颠倒小闹剧
那些未竟岁月，像今冬的
雪，飘洒冰碴让太阳醒来
4.再回到从前
再唱《重头再来》
楚河汉界，跨不过
课桌边幽怨的眼神
豆村农场的“麦垄点播”
一前一后，似小鹿撞胸
跳跃了秦岭深处的玉带河
劳燕分飞，郎才女貌
兜兜转转，青春无悔
世上再无也许。昨天，今天
与明天，就是生活的开场白
5.窗台上的纸月亮
常常在唐诗宋词里
把故乡、远方
与思念洒一片白月光
常常在儿时的记忆里
追着露天电影与家犬飞跑
月亮出没的夜晚
老鼠、萤火虫、蝈蝈、蛐蛐
分外活跃。它们弹奏华章
生怕夏夜夺走了惬意
月亮出没茅屋翘檐
挂着铁环、斗鸡与挤油的嬉闹
孙女长高的个子
泯灭在钢筋混凝土街衢
假期，她画了一张纸月亮，贴上窗花
6.腊梅
父亲手掌粗糙的纹路
托举了季节的嫩芽
万家灯火的雪夜
母亲那碗鱼汤
氤氲了明黄色的腊梅
阳台银杏，在哈出的
口口热气里，开出奶色花
父亲、母亲回来啦
那盆腊梅，已不是幻觉
顶着风雨，即将盛开
7.山茶花
只敬罗衣，不敬人的
高冷，互证了1095次日落
孤傲寒艳，反衬谦逊
藏起的锋芒
一盆山茶花，跨越三载
两不相负的陪伴
春凋谢，飘飞离人泪
负心汉，苦熬痴傻人
为君三冬着霞衣，三生石畔一寸灰
8.一枚柳叶
我路过时，飘落而下
掌心捧住你的温度
似捧住了秋天的赠言
半青半黄的窈窕
像极了父母亲的眉毛
边缘光滑，遮挡不了中间穿孔
在那风雨饥馑的岁月
七个孩子啃食，二老的身躯
过早佝偻成弓
把儿女弹射得更远
惟愿折翼后，再次腾飞
9.呼啸而过
头顶的鸽哨，落进铅云水墨
金光呼啸与鸽子，一起落在楼顶
老鸹在叫
寒流剥光了阔叶树
高压线上小鸟成为天空
与街衢的补丁
只能从睫毛忽闪来分辨熟人
疫情的余孽，暗潮涌动
我的影子，是眼前与身后的光
也是河里的水鸭，游动了季节
10.雪潮
天边涌起山、涌起河，亦涌起
——刀一样的风
割下黄铜色的柳叶飞刀
河面摇曳弯曲的弓弦
冬日暖阳里
滑过两只小黑鸭
——那是太阳
最后一个眼神的波纹
在清晨的眉毛上晶莹冰凉
落进嘴，像极了街衢的冰粉
雪花有些冒失
——铺天盖地不分昼夜而来
正义邪恶，富庶贫穷
在三天三夜赎罪
11.归途
行囊装满了山萝卜、干扁豆
散发家的味道
山似面包，水若绿茶
车站、机场，宛如驿站
点燃了飞马的图腾
滑过天际的银鹰
在鸿雁翅尖画上一个圆弧
村头山巅那枚落日
也画弧，似柿子红透
天南地北好友
在斟满红酒的高脚杯结识、派对
脸颊似沸腾的汤圆
山水枯荣，拓印了
换乘的脚步
开启难以预知的异地模式
希冀澄明与牵挂熟透
归途的鼎锅里
腊汁氤氲年味
一声“妈”，我回来了
与母亲“吃饭喽”
那一嗓子，长飨了新年
12.时光深处的老街
漆皮剥落的门楣
胡蜂尾翼带出孔洞的木屑
百年老街
比爷爷胡子还长
石板上的苔藓黄了又青
新包浆、蛋清色
倔犟地凹凸条条竖纹
规划出一个村子
清一色二层洋楼
红瓦白墙
绕不过那条青石板街的苍凉
一代代后裔
换了草鞋，扔掉鸡公车
坐上鼓着青蛙眼睛的四轮轿车
拉长了回乡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