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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州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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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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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我对母亲思念的公交车

李美华

2026年正月十五刚过,我报的书法班正式开课。清晨虽已入九九节气,风里仍带着料峭的寒凉,可这寒意,丝毫挡不住我奔赴课堂的热忱。途经红花峪路口时,一辆车前风挡玻璃里面立着“红旗园子”字样牌子的公交车,像一位沉默多年的旧友,缓缓驶过眼前。看那熟悉的名字和车身的颜色图案,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刹那间激起层层涟漪,撞进眼底,也撞开了我尘封多年的旧时光。

母亲的家,就在城东北方红旗园子村。那些年,这趟班车是我一场场温暖的奔赴。车窗外的风景,是一幅缓缓铺展的唯美长卷,田野、溪流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村口那棵老柳树,像忠诚的卫士,静静守望着整个村庄,袅袅炊烟升起,是故乡最温柔的呼唤。每一寸掠过的风景,都藏着我归心似箭的迫切。

车门打开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永远是母亲的身影。父亲2011年离世后,母亲便与小妹相依为命,守着红旗园子的老房子,守着这片承载了她半生悲喜的故土,也守着我们姐弟四人的根。她总早早地等在门口,眼神里盛满期盼与欢喜。小院里飘着饭菜香,那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用一生的爱,慢慢熬煮出来的温暖。这趟公交车,像一座移动的桥,载着我一次次奔向人间最踏实、最安心的地方。

母亲这一生,平凡得如同田埂间一株朴素的庄稼,却又伟大得似一座沉默的高山。她含辛茹苦拉扯我们姐弟四人长大,在并不宽裕的年月里,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我们。粗茶淡饭里,藏着她最深的温柔,缝缝补补里裹着她最无私的爱。好在我们姊妹四人都在盖州,平日里谁有空便回去探望母亲;而在母亲生日,端午,中秋,春节,是全家雷打不动的团圆日子。

记忆里,2020年的春节格外热闹,红旗园子公交车,成了那条最温暖的归途。我们姐弟几人,无论远近,都循着这班车的方向,奔向母亲的小院。母亲早早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追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仿佛要望穿长路,只为第一时间看见我们。寒风里,她的身影单薄,却又无比坚定,成了我们回家路上最醒目的路标。看见我们下车,母亲脸上的皱纹舒展的,像一朵迎着暖阳盛开的菊花,她笑着迎上来,一遍遍轻声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声音软得像春风,轻轻拂过我们的心尖。

小小的院子,因儿女们归来瞬间热闹起来。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不停穿梭,炖肉的浓香、蒸馒头的热气,将整个家都裹进温柔的烟火里。厅堂上,我们姐弟围坐闲谈,说着一年的奔波与收获,吵吵嚷嚷,热热闹闹。母亲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眼里盛满欣慰与满足。那目光,是世间最美的风景,是一年里最圆满、最动人的时光。红旗园子公交车,像一位无声的见证者,载着我们奔赴一场又一场团圆,也静静收藏着母亲最朴素、最厚重的爱。

我曾以为,这样的温暖会一直延续,以为母亲会永远站在门口,等我们归来。怎奈岁月无情,2021年11月9日,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像一片落叶归根,从此再无归期。

从那以后,那趟开往红旗园子的公交车,我再也没有坐过。那个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没了母亲忙碌的身影,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没了望眼欲穿的等候。红旗园子,成了我不敢轻易触碰的地名,那趟班车,也成了我藏在心底不敢轻易翻开的旧梦。

上街时,我总刻意避开那条路,怕看见熟悉的车牌,怕勾起心底翻涌的思念,更怕面对物是人非的心酸。可红旗园子公交车,依旧日复一日穿行在盖州的城乡之间,年复一年,不曾停歇。可我人生的归途,却在六年前那个悲伤的日子少了最重要的一程。唯有记忆里的车轮声,还在心底轻轻回响,像一首温柔的老歌,提醒我曾被那样深沉地爱过。那份爱,不会随岁月消散,它早已刻进骨血,成为我生命里最珍贵、最永恒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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