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醒来,朦胧中随手打开“扬师中文系1979级同学群”,看到了筱荣君午夜时分发布的文章,怀念现代汉语老师徐炳昌的,题目就很别具一格:《请徐炳昌老师分析“喝它一杯酒”的句子成分》。文中,还配发了他当年的现代汉语听课记录本。
困意全无,骨碌坐起,留言道:“凌晨读罢老同学此文,不禁思绪万千,感慨良多……在校时,我倾心于文学、写作类课程,心中偶像是曾华鹏、吴周文等老师,对徐炳昌老师虽然印象较深,但从未单独接触过。现在想来,语言是构成文学、写作的最基本要素。好在后来没做中学老师,否则说不定会捉襟见肘呢。感谢筱荣美文,带我重温校园生活!”
心潮激荡,遂翻身下床,去书橱里翻看我大学时代的学习笔记。
我们于1979年入学,算是“新老三届”的尾子,一晃时光已过去了四十六年,不经意间同学们都迈入了花甲、古稀的门槛。前不久苏州东山聚会时,大家掰过手指头,年龄最小的六十有三,而年龄最长者已经超过七十五了,真的是“岁月催人老,山川记子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那时候,校园里流行的笔记本是活页簿,配上一个塑料硬夹,纸页上的四个圆孔往张开的钳爪上一套,然后“咔哒”一扣,甭管什么课,一本通用,不再需要每门课一个本子,既费钱又费事,所以绝大多数同学都用的这个,我也不例外。
待一门课结束后,将这些记满了内容的活页纸聚拢来,装订成册,便成了一本本独立的笔记本。至于装订的样式,那便是五花八门、各有千秋了。
我一般是这样的:将信笺本的彩色封面裁成活页纸大小,作为学习笔记的封面,然后编上页码,用两张空白纸作扉页,在上标注分类、序号、目次和装订时间,最后用信笺本的草黄纸封底作为学习笔记的封底,可谓是物尽其用。
熹微晨光中,摞在我面前的就是这样的学习笔记,应该至少13本,现在只集中了11本。
我之所谓“学习笔记”,其实分成两大类,一类是课堂笔记,一类是读书笔记。
课堂笔记,应该至少5本,缺第2本。没和大部队在一起的课堂笔记(2),应该是记录“现代文学”等课程的那一本。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到盐城市电视大学任教,1984-85学年,学校让我开一门自开课,我自定的课题是“中国现代作家作品选读”。当时单位图书资料少,这本“课堂笔记(2)”帮了我的大忙。现在想来,它肯定就是那个时候和大部队走散的,不知躲在了哪个旮旯,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归队。
读书笔记,应该至少8本,缺第3本。
这些所谓的读书笔记,基本上是摘抄。按每页20行、每行25个字计,每页约500字,总数约1000页,则大学四年间,读书摘抄约50万字。平均每学年12.5万字,每学期6万多字,其实也不算多。
最后一本读书笔记,扉页上空空如也,没有分类、序号、目次和装订时间,内容也有点杂。肯定是当时临近毕业,不知分配去向,心绪不宁,无心编排,于是便将活页簿里的所有“残兵败将”收拢进来,混编成军,成了典型的“乌合之众”。
值得关注的是其中聆听各路大师学术讲座的现场记录,虽然失之简略和潦草,但从中可领略当时大学校园里学术界久雨初晴、万象复苏的盛况。
1982年,正逢母校三十周年校庆,中文系举行了系列学术报告会,主持人是曾华鹏副教授,主讲者分别是:任中敏教授,李廷先副教授,吉明学讲师,吴周文讲师,董象、诸燮清讲师,王家骏、弓惠英讲师,车锡伦老师,王世华讲师。
除去本院老师的精彩学术讲座,有幸近距离一睹风采、聆听教诲的名师先后有:复旦大学王运熙教授、湘潭大学羊春秋教授、南京工学院恽瑛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冯其庸教授、华东师大徐中玉和万云骏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林非和杜书瀛研究员、北京文学研究所涂武生研究员、王朝闻先生、南京大学陈敬泳教授、南京师范学院赵国璋教授等。
真个是名师云集,群星璀璨,那时的我们何其幸也。
本人生肖属牛,和牛一样喜欢反刍。据说人的一生中有两个读书高峰期,一个是青少年求学时期,那时求知欲旺盛,记忆力也特别好,像海绵吸水,知识储备是多多益善;再一个是退休以后的中老年时期,这个时候时间多,心无旁骛,没有什么功利心,加上经过了几十年的人生历练,读起书来会另有一番心得,哪怕是旧书重温,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冬日暖阳,我端坐书房,打开一本本尘封的学习笔记,仿佛重新走进熟悉的校园,踏上中文系红色的木质楼梯,走进挂着“七九级(四)班”牌子的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瞄一眼来自常州金坛的同桌,然后坐到课桌前,将黄帆布书包放进桌肚,取出活页夹和“金星”钢笔,支颐展颜,等候着上课铃声的响起和老师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