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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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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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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吗

前后左右的街坊邻居,早晚碰见的时候,总会打一声招呼,这是人间最常听闻的问候语。

这问候语,貌似随口这么一说,细品却有些许深意。

几十年前,我小的时候,正当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候的乡村人家能否填饱肚子是第一要务。所以邻人见面时,嘴巴一嗒问的是:“吃了吗?”

到了八九十年代,国门打开,西风东渐,人们忙东忙西,不亦乐乎。那时候,问候语有点儿杂乱,“跳了吗”问的是有没有跳舞,“炒了吗”问的是有没有炒股,当时有一句顺口溜:“十个人中九个赌,还有一个在跳舞。”

及至现在,寻常百姓的问候语于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重大变化,家前屋后的邻居,特别是上了点年纪的中老年人遇见时大多会问上一句:“跑过了吗?”问的是清晨锻炼或晚饭后的消食散步。

时过境迁,过去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人们会整天发愁的是如何保健养生,如何节食减肥。那些据专家说吃了会掉秤的水果蔬菜成了抢手货。几乎家家都有计重秤,往上一站,体重如果少了一两斤,会惊喜雀跃;如若增加了半斤八两,则会唉声叹气。

君不见,现在的小区里、公园中、路道旁、清水畔,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人在锻炼,跑步,慢走,遛鸟,遛狗,广场舞,太极拳,甚至还有在那傻笑的、拼命击打大树的、像青蛙一样爬行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我生性爱静,学生时代在田径方面每次考试都是惊险过关,球类项目倒是有点兴趣,但随着年岁上身也与之逐渐疏远,近年来索性随大流加入了晨昏行走的行列。

前些年家里养了两条狗,儿子给它们分别起名“黑糖”和“一毛”。黑糖是黑色的拉布拉多犬,一毛是黄色的中华田园犬。每天早晚,我一手拽着肥硕的黑糖,一手牵着乖巧的一毛,在大道小径上溜达,真有点“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的味道,只不过不知道是人遛狗呢还是狗遛人。直到有一天,黑糖奔得太欢,我脚下又被一绊,随即仆倒在了水泥地上,嘴眼角都磨秃噜皮了,渗出血来。好在我是“猪皮狗骨”,非但没破相,过了几天竟然面目如初。只是后来,两只狗子先后离去,一度时期不免黯然。

一个人晨走,最喜拿着手机拍照。我住在城乡结合部,周围是小树林和零星农田,北边不远处便是皮岔河,河对岸可见欧式城堡,那是前几年开发的米罗小镇。虽是半拉子工程,近观荒芜,但远眺还是爽目的,尤其是作为背景还挺不错。那段时间,路边田间自生自灭的草本,成了我的朝夕之伴。既有老相识,开紫花的野苕子,开黄花的苣荬菜,绿泱泱的拉拉藤;又结识了些新朋友,都是“度娘”介绍的,清新绽放的一年蓬,先白后黄的金银花,嫣然摇曳的木芙蓉,茎像葱花似莲的葱莲……“拈花惹草”的日子,真个是清芬扑面。

前不久,弟弟送我一辆“凤凰”牌变速自行车,自此便开启了骑行征程。其实并没有远行,也仍是在附近兜兜转转,最常去的是港湾明珠小区对面的路边菜场。双脚慢悠悠地踏着,双眼骨碌碌地瞅着,双肺细溜溜呼吸着寻常的烟火气息,那青的辣椒,紫的茄子,粉的冬瓜,红的番茄,那一溜儿摆着的韭菜、青菜、蕹菜、苋菜,那活蹦乱跳的鲫鱼、青鱼、河虾、对虾、罗氏沼虾……现在已不光是看,车架上夹着一布袋,时不时地会做一回“采购员”。自我安慰辞是这样的:不是有人誉我文风颇有点像汪曾祺老师嘛,那咱也得多少学点汪老喜欢买菜做菜的特长啊,自忖在这方面还是有提升空间的。

这几年的早晚行走,有溜达,有漫步,有骑行,都是信马由缰,任意东西,但感觉挺惬意,挺有味,既呼吸了新鲜空气,锻炼了腿脚,又亲见晨曦夕照、四季变化,感受人间烟火、菜场吆喝。

人生在世,无外乎会发生这三种关系:与自己,与自然,与他人。当你在一个平常不过的清晨或是傍晚,走出家门,踏上路道,一边与熟人点头招呼,一边仰视流云、俯察秋虫,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嘿,这三种关系当下竟集于一身。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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