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淅淅索索声,不一会儿,便闻到了植物淡淡的清香,其中还夹杂着厚重的土腥气,这是雨的味道。江南总多雨,步入黄梅天,雨水更是丰富了起来。许多人都厌恶这连绵不断的雨季,我却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甚至徒增几分特殊的喜爱。在我看来,没有雨,便不是江南,如同无韵不成诗一般。那些古镇院落、湖畔古景,只有在绵绵细雨的映衬下,才最是独属于江南的图景,正如杨万里所说“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
如果说这雨便是江南的象征符号,那于昆明而言便绝不是如此了。在昆明所住的三年间,下雨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只是在临行前的那几个月雨水最为密集。也正是昆明这不算多见的雨天格外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回到故乡后,每逢雨季便老是怀念了。被誉为春城的昆明,太阳总是高高挂于天空,耀眼的日光散发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白色,也正是在这充沛阳光的照耀下,植物都生长得格外讨喜。花朵的红是鲜艳动人的,树叶的绿是青翠欲滴的,连那些缓慢生长的果蔬也能在一夜间蹿高了个。这样看来,兴许对大多数草木而言,那如同宝石一般闪耀的日光才是它们的宝贝,除了那山野间散布的小精灵。没有雨水带来潮湿的生长环境,她绝不会从地底深处冒出脑袋的。那看似不起眼的模样,却暗藏着无限的奥秘,可以是老饕舌尖上最美的向往,可以是拉你走进另一个虚幻世界的钥匙,甚至可以是最致命的毒药。她,便是云南的另一重印象,昆明人引以为傲的至宝——菌子。
但于我而言,菌子是勾起我对昆明雨天回忆的另一个按键。记得最后一年的返校,飞机还没落地便瞧见了那染着灰色、层层叠叠堆积的云层,想着今天的昆明莫不是个雨天吧。走出机场,看着行人撑起的各色雨伞,我的猜想果然没错。坐上车,与司机还没闲聊几句,他便兴致冲冲地开始说起最近连绵的雨水让菌子大肆盛产,那些各式菌类的名称他如数家珍地一一报出,甚至还告诉我哪片山区的野菌最为鲜美,哪片山区的野菌又是最毒最碰不得的。回到住所后,我躺在沙发上小憩,闭上眼我便开始想象在某个落雨的清晨,在土地下沉睡的她被滑下的雨珠所惊醒,流入地底的水珠是那么的甘甜,惹得那困倦的双眼也张了开来,她急切地扒拉着手臂想汲取更多,终于她冲破了黑暗的束缚,探出了身子。她享受着雨珠的沐浴,大口享受这甘露的甜美,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落叶来做自己的伪装。当然,这可不是我瞎说,如果你曾去往山间寻觅过她的身影,便会发现在那些老木残根、枯木落叶下正躲着呢。不过这话可不能被她听去了,不然下次再进山寻,那可就难了。
昆明的雨本身也是与江南的雨不同的。江南的雨黏腻,特别是在梅雨季的夏日,这份黏腻还带着让人窒息的闷热。而昆明不愧被誉为春城,这里常年清爽的温度也让雨更多带着些凉意,但有时这份凉意也会冻得人在温暖的春日里瑟瑟发抖。江南的雨多连绵不绝,而昆明的雨则变化无常,这一刻太阳高挂,几片乌云飘过便下起了雨,可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兴许你才刚找到挡雨的屋檐,下一刻这雨早已跑远,不知所踪了。不过昆明连绵的大雨我也算见识过了,与往日的阵雨不同,它来势汹汹,常常一下便是一整天,有时雨势滂沱,连平日里的小路都变成了溪流,这时我总想着,莫不是把江南的雨季穿越时空也带来了昆明罢。也正是那年漫长的雨天,让我见识到了昆明别样的一面,如果说晴日里的昆明是热情奔放的,那雨日里的昆明便是清冷含蓄的。往日刺眼的骄阳此刻被厚重乌云所遮挡,原本阳光下的翠山也被晕染上了墨色,不断坠落的水珠串起的细密珠帘与那些飘荡在山腰处丝丝袅袅的云雾,更衬得那远山多了些朦胧与神秘,这一刻那些群山深处是否存在神明便真的不得而知了。
雨渐渐小了,天还是灰的,连对面的高楼也暗了下来。江南一带地势普遍平缓,鲜少山地,我的故乡嘉兴周边更是不见山影。唯有河畔的青瓦白墙,在雨雾里生出别样风情。等下完这场雨,再去外面散一散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