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很多时候我们总想问清楚为什么，可是又没有人愿意解释其中的原因，疑惑可能永远是疑惑，若当有一天突然知道了其中的缘由，那么不是晚了就是发生了什么。

  三月的季节，春盛，草绿，花开，水肥，鸟欢，天蓝。在这一出太阳就暖心窝的日子里，我和室友约好周六去瓦屋看油菜花。

  周六，我们坐着车，颠簸在一条条来回迂折的乡村公路上，狭小的路面，最多只能容纳两辆小车并排而行。由于今天去瓦屋赏花的人特别多，故工作人员把原本可以两边来回的单行道改成了只能往瓦屋方向走的双车道。公路沿着河岸，河岸便是连绵的山脉，或雄伟、或壮观、或突兀。们行驶的这条路犹如车轮下一条长长的没有波纹的白色小河，并排在那可以倒映青山绿野的水镜旁。还没到达目的地，就闻到了远近飘来的花果的芬芳，那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黄色的波面，静静地流淌，穿上了油菜花的嫁衣，风只要一经过，不管是轻拂水面，还是脚踢花瓣，那比真实更美的影子，总会默默地微笑，慢慢地绽放，如手捧一团花圃，要把它缓缓移向远方。

  到达瓦屋后，抬头便看到了远处的那片平野，密密麻麻的油菜花挤满了那片地，不，那是海，花一样的海。奔跑吧！用跳水运动员的姿势骤然降落，多想这就是真的海，有海一样的沉稳，有花一样的颜色，那么也许又将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景致呢！我仿似成了一滴水，从天空竖直地落在了花蕾上，娇嫩的花瓣轻轻地把我包裹，我竟然也有了颜色——那是花的颜色。我和这片海融为了一体，仿佛这整片世界都是和我一样的水点，原本无色，却能拥有比花更鲜艳的外衣，静静的，这就是一片水墨般的画卷，没有黑与白，只有似水一般的黄色，装在照片里，就如要把底片给浸润般的感觉。

  淡淡的，浓浓的，油菜花的芬芳总是那么难寻觅。大片大片的花叶正茂，却很难闻到花香的气息。不管这片花海长得有多好，你都得静静地，悄悄地走近它，把腰稍稍往下弯，鼻梁对着花蕾，闭上眼睛，待风徐徐从你身旁走过，花枝会主动向你问好，一个摆身，一缕淡淡的清香便会从你的鼻孔钻进你的心田，若隐若现，仿似不是鼻子闻到的，而是油菜花一直扎在心里，在你想它的时候便盛开了。

  踩着疏松的泥土，黑黑的，软软的，我知道，这是支撑万物的精灵。蹲下身，用手轻轻拾起一把泥巴，绵绵的，柔柔的，粉粉的，真是舒服。抓着手中的泥漫不经心地来到花丛里，前后左右都是一人高的油菜花，这一刻，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给淹没，我没法再抬脚，自己已成了一株油菜花，深深地扎进了地底，紧紧地固定在了这片土地里，我没有了脚，有的是密集的根须，我感觉到了一丝泥土的冰凉，也触到了其它根须的交织。如若说这片密集的油菜花每株都相互独立的话，那么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大家庭，它们在地面紧紧相拥，环抱着大地，早已把这块泥土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铁饼。我抬头望了望上面，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像一座美丽的城市，城市里有白云堆砌成的城堡，有鹰长鸣的声音，更有来自遥远尽头的星光，在那空旷的疆场，留下了多少少年的梦想，高空的背后，是冰冷的宇宙，即使再遥远，在我的世界看你，仅仅只是山峰边上的一沿帽子，蓝蓝的真漂亮。

  天是蓝的，山是绿的，花是鲜艳的，可也是任性的，为了追赶风的脚步，它暂时脱离了这片土地，如同纷飞的白雪，轻盈快捷，其实我知道它比雪要难很多，雪是从上往下降落才可以那么悠闲清扬，而花要先挣脱原本根与叶的束缚，再从下而上地起飞，明明是拼尽了全力，可依然显得很轻盈，好似它从来不曾属于过大地，天空才是它真正的世界，是的，它在空中飞，空中驰骋，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世界，最后也把自身的那点淡淡清香留给了自己想要遇见的人，这人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一玩儿便到了傍晚，气温陡然下降了几度，山的那边传来一阵阵雾气。我们坐着车，走在了回程的路上。由于是单行道的原因，司机走了一条与来时方向截然相反的一条路，这又得绕很久。

  归时，天空昏暗，雾霭蒙蒙，我们随着大波车流穿梭在比来时更窄，更险的公路上，绕过了荒山，翻过了绿林，偶尔还能看见几户人家，真像一场闲云野鹤般的旅行，海拔逐渐升到了一千米，如同站在几百层高的大厦上，在这白蒙蒙穿梭中混着夜色的微澜，真像穿越了千年的征途。汽车都打开了双闪，我们置身世外讨论着外面的雾霭，明明降了温，但由于车上有很多人，且目的地相同，虽然大家都不认识，却有种自然而然成了一个团体的感觉，有一种温暖在车里弥散开来，更像是一种慰藉。

  车被拦了下来，那人是交通警察，被拦的地方离终点铜仁市区不远了，再过一座山，便可进入铜仁市区，可这时偏偏不能继续前进了，拦住的理由很简单，这条路不准客车通行，司机反驳了几句没结果，便开始倒车准备往回走另一条更远的路，车上的乘客大嚷凭什么，司机不语，叹口气，略显无奈，随即便小心地开起车来，客车在窄小的路上来回倒车好几次才掉过头。说实话，我心里是不拒绝的，因为又可以多看看风景。天更黑了，即使是看着风景，又有朋友在身边的慰藉，但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恐意，若因此，司机生出一丝怨恨，暴躁的后果不可想象。这时我便开始思考在车后面那位交通警察为什么要拦我们的客车，也许是因为客车继续沿刚才的路行驶会有危险，想着想着，漆黑之中，我仿似看到一辆客车，在长长的，接连不断的车流中爬行，翻越，灯光连着灯光，在这漆黑的云雾里开着双闪，经过寂静的山林崖涧，每个转弯，每团花草，每棵树木，每个村庄、每盏灯火、每个暮归的老农与孩子、每个从山里看向山外的背影……都是一个安静、寂寥的世界。但车上的我们是热闹的，慰藉的，我们拥有存在的世界正在一处接一处的寂寥之路上穿梭，一个世界在许多的另一个世界里摇啊摇，仿似银河里的流星，又如母亲对远处孩子的相思。是的，我们虽是热闹的，可路是寂寥的，即使每天会有很多热闹的世界或热闹的人从它身旁经过，可那毕竟是两个世界，热闹的世界看着寂寥的世界，这是很好的风景，只要这个热闹的世界不停下来，便永远不会陷入寂寥世界那种孤独里；寂寥的世界看热闹的世界，看到的全是美丽，一种能让心变得温饱的美，能看着，就是最好的享用。客车发动机嗡嗡不停地响着，车窗外面已经完全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这发动机的声音成了归途的明灯，只要声音还在，黑暗的世界就会被抛在后面，千万别让它停下来，一旦停下来，热闹的世界和冷漠、寂寥的世界将会变成什么都不是。一个世界穿梭在许多的另一个世界里，若一不小心便会跌了脚，一旦在山窝里的另一个世界里停下了脚步，热闹的世界便会变成什么都不是的世界。

  所幸，我们都顺利回到了铜仁市区，回到了学校，也许那个交通警察拦住的不是我们回铜仁的捷径，而是阻止了我们滑向另一个世界的英雄，我们的英雄，一个不愿说为什么的寡言英雄，也许他压根没想过要做英雄或成为英雄，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可以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