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女孩

有一个初夏的早晨，是周六，大约不到六点钟，我搭乘汽车准备回家。偌大一个候车室，还有售票窗口，少了白天的喧哗和凌乱，多了一份清静和整洁。距发车还有半个小时，我便踱到隔壁一家小吃店里，要了一碗牛肉面。成了店家早晨的第一个客人。在等候的时间里，我面朝外，在一张小方桌旁坐下来，看着外面的景致。

小吃店门前是一块平坦的水泥地面。往前是一道石坎。坎下是一条人行便道。便道再往前，是长条形的绿化带，绿化带过去便是公路了。这时候小吃店门前的石坎下，一个年轻女子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慢停下来。年轻女子一手扶着车把，又转过身去，用另一只手将车后座上的女儿揽抱下来。之后将车停稳锁好；又有点吃力的用双手将女儿举起，再一用劲，送到了石坎上面。自己就沿着石坎下的路向前走了一截，跨上了几级台阶，上了石坎，踅回到小吃店前。看样子，母女俩是小吃店早餐的老主顾。女孩径直走到屋子里，在我旁边的一张方桌边坐下，又用乌黑的大眼睛瞅我一眼，想着这里还有一个大人。女孩不过五六岁年纪，面孔圆圆的、满满的、白白的。像一个瓷人。母亲这时站在屋外小吃店的案板边，解开一只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只不锈钢饭碗，一把不锈钢汤勺，搁在案扳上；又弯下腰去，从案板底下取出热水瓶，用开水将碗和汤勺再冲刷一遍，又荡尽，将汤勺放在碗里，碗放在案扳上。这时候，店主已将馄饨煮好，捞到碗里去，又添加了佐料，正要端起往屋里送，年轻的母亲就说我来吧。店主就袖了手，目送着做母亲的将馄饨端到女儿面前。

做母亲的自己并没有吃早饭的安排，只是在女儿对面坐下来，很专注，很温情，很甜蜜的看着女儿把吃馄饨。馄饨碗里冒出的热气在女孩的面孔前弥漫开来，女孩一直皱着眉头，用汤勺在碗里不停搅动。做母亲的柔声的说道快吃吧，就要迟到了。女儿说还早。母亲说不早了，你看墙上的钟。女儿说那钟不准，快了。母亲大约想让女儿动作快一点，就说钟不是快了而是慢了。店主不明白做母亲的苦衷，笑吟吟地在一旁说钟是快了，快了十分钟。女儿白了母亲一眼，意思是你搞错了吧。母亲有些无奈站起身来说，好好你快吃，我把钟调准。一边说着，一边真得拿了一只凳子，放到挂钟下边，又站了上去，踮起脚，伸长了手臂，将时间调准。店主这时过来说，我来我来吧。女子这时跨下凳子，说调好了。拍了拍双手，又在女儿面前坐下来，说你再可以吃快一点了吧。女儿看看母亲，终于不能再有理由，就吃起来。但大约是不太饿，还是慢腾腾的吃。做母亲的有些着急，便坐到女儿身边，来，妈妈喂你。

年轻女子不过三十岁年纪，面容清秀，戴一幅眼睛，举止端庄，说话轻声细语，应该是一个知识女性。在单位还应该是一个好员工，家中是一个好妻子，当然更是一个好母亲。你看她略显凌乱的一头齐耳短发，就知道为了女儿去接受某一种教育，匆忙的从床上爬起来，又来到这店里，用一股柔情哄着女儿，服侍女儿好好地将早饭吃下，便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自己才能回去梳洗和装扮一番，尽显出年轻女子的妩媚来。母亲对子女的爱是厚重的，也是千古不变的。只可惜现代这些孩子并不能领情和意会。因为他们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所以并不能很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