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行,碧玉原先是坐柜面的。坐柜面的要有好耐心,顾客兴冲冲的走到你的柜前,希望你快一点办完他的事。他们在等候你办事的时候,会不停的问一些问题,你不可能放下手中的事,来回答,只有边做边说,有时一遍不行还可能会说第二遍。这样可能会分散一点你的精力,但你要注意,不能出差错,出了差错也是麻烦的。赔钱不说,可能会连累集体。但又不能为了被动的防止出差错,去放慢手脚,那样有的顾客嘴巴会慢慢的翘起来,甚至发出一些声音。当然你不一定能听得清。就是听清了,你也不能理论,最多把不开心放进肚皮里。因为顾客是上帝。所以天天就忙得不可开交。碧玉有次上厕所,从卫生间的玻璃境看自己面孔,有一点紫胀。她想是不是内急的原因?碧玉有时就很想找领导调换一下工种。
碧玉有一天被领导叫到办公室。领导说,做大堂经理吧。领导又说,就是对走进营业大厅的顾客进行面对面的首次服务,做好引导和介绍工作。碧玉想可以离开柜台了,顿时觉得像进商场买了一件自己喜爱的衣服那样新鲜。做大堂经理也不是想做就做的。碧玉是文文静静的女子。比如吃东西,她总是把东西悄悄送进嘴里,再去细嚼慢咽。喝水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不会出现空洞的响声。当然说话的声音也脆脆的,很好听。但要紧的是业务熟悉,所以才被领导选中。
这样碧玉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大厅里巡视,在光洁的中国红大理石地面上来回走动。每一个进到大厅的顾客,她都要迎上去,问他们办什么业务?向他们介绍,娓娓道来,和颜悦色。然后又优雅的伸出右臂,把顾客向着应该去的柜台引领。有时顾客多了起来,她不得不面对几个人的询问,只好王顾左右而言它。这样她对自己也有些不满,因为她觉得所有的顾客她都不能怠慢,但在当时确实又照应不过来。她每天能见到各色各样的顾客,同他们说上几句话,她很开心,能够在现场为他们解疑释难。然后听他们由衷的谢谢,心里每天都是满满的。
不过碧玉也有操心的事。碧玉的儿子下半年就要读小学六年级。功课都还不错,只是英语差了一把火。碧玉决定暑假给儿子找家教。本来这事应该是家中男人的事。可是男人前年下了岗,好不容易开了一片店,每天回家吃过晚饭,洗洗就仰靠在沙发上看一会《新闻联播》,然后就在那儿呼呼睡去。碧玉想男人太累,决定自己给儿子找家教。这一天晚上碧玉就准备出门做这件事。所以下午时,她就盼望能早一点下班。想是想,一天里要做完应该做的事,这一点她不含糊。她在大厅里把桌椅、笔、凭证摆放整齐,又把一些留在桌椅和柜台上,顾客用过的作废纸片归到一起,装进废纸篓里。有一下她已经直起腰来,忽然又回转身往脚边的纸篓里看,再弯下腰,又伸出一只手,在废纸篓里检出一只浅黄色信封。碧玉感觉那信封里应该还有东西的。就伸出食指掏开信封,里面出现一张百元钞票。碧玉想这是那位粗心顾客丢下的,可是都已经下班了。碧玉决定明天上班来找失主。行长下班时有时也要到大厅转一下。行长对碧玉说,这很好,明天你做好这件事。行长又说,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没等碧玉说,行长就夹着皮包出了门。行长总是有许多应酬。
每天柜台办理的业务有几百甚至上千笔,这样碧玉的大堂经理工作也繁重,是水涨船高。可是碧玉第二天还是找到了失主。碧玉熟悉业务,这件事在她这里不难。失主这天做事也是慌慌张张的,到银行里存钱,从信封拿钱出来,少抽出一张。到柜面上存时,数数不对,以为是自己少带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补上。失主一点也没有想到信封里还躲藏着一张。
失主到行长办公室当面答谢。行长就把碧玉叫了上去。失主是市重点中学的一位副校长,也是一个女人。碧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但她马上又把想法塞了回去。碧玉得体的站在那里,笑吟吟的对副校长说,这是应该做的。又走过去给副校长的杯中兑了一点水。碧玉对副校长说,你坐啊!我去做事了。行长朝碧玉挥挥手,行长满意自己的这位属下。
下班的时间碧玉还是给儿子找家教。找了几处,也没有最后敲定。碧玉又是一个做事精细的女人,她要比较一下再定。这一天晚上,她家里来了一个电话。她听了一下,是那位副校长,忙对电话里说,你好!副校长知道她为儿子在找家教。副校长怪她为什么不找她。副校长说她已经给安排好了,质量保证。副校长还说,钱不要出的,是她过去的一个得意学生上课。
碧玉忽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是她说,要是不收钱的话,我的儿子不能去。副校长在那边骂她真哆嗦,又说就这么定了,就把电话挂了。
碧玉回头看看男人,男人坐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又要开始睡去。碧玉说,去还是不去?男人说,去,为什么不去,付钱就是了。说着身体又开始往下滑。碧玉把手里的蒲扇朝男人狠狠的砸过去,睡,你就知道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