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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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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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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房东孙老师

去上海带小孙女然然,租了上海师大新村的房子住。这一间房座落在一幢电梯楼房里的十七层,一室一厅,房租当然不便宜,当然也是儿子和媳妇租下的。房东曾经是师大的一名女老师,后来定居香港,房子空出来了,委托中介出租。我们住进去的时候,一切均由中介操办。中介相当热心,帮助我们把行李运送到十七层。临走时,中介拍拍双手沾着的灰尘,对我们说,有事尽管找她,她再给香港的房东联系。

第二天我们在房子里收拾,忽然有人敲门。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年妇人,她一手柱了拐杖,站在门外面,笑嘻嘻的对我们说,搬来了啊?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我们当然有些意外。上海这里除了儿子媳妇及两个孙女,还有上海姨妈一家,还有因为租房才认识的房屋中介,在这新租住的地方再无熟人了,更何况人家说的是有什么事尽管向她开口的话。

见我们一脸茫然,她连忙说,怪我没有讲清楚哦!这是我女儿的房子。我就住在你们隔壁,你们1703,我1704。昨晚和我女儿通了电话,房子有人住就好,我们是邻居了。我姓孙,师大退休的。

爱人马上说,孙老师,以后要请你多照应了!你就是我们的房东了。哪里话,孙老师说,你们来了,我就少一点寂寞了。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方便的,尽管开口,我女儿的事我能作主的。爱人说,好的好的,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的。

电梯楼房外立面呈四方形立起来,有两套电梯。每一层的电梯出口和消防通道的楼梯出口合在一处,形成了一块约十几平米的小平台。大部分时候,会看见孙老师一手柱了拐杖,在这小平台上绕着圈子慢慢行走。我们在这里碰上了,会说上一两句话,都是温馨的问候语,她对我们也是。尤其是小孙女然然叫她太太时,她会大着声音回答,笑容瞬间从脸上弥漫开来,是那种由衷的迫不及待的形式呈现的。有这个小宝宝陪着你们,开心的很吧?孙老师说。

由此及彼,爱人马上说,孙老师你的孙子还是孙女都大了?孙老师的笑容有一点收敛,孙子到国外读书去了,我女儿都难得见到,我就更难了。上海人家条件稍微好一点的,都会把儿女送到国外去,再搞得好一点,就要定居国外了。爱人说,你可以到两个女儿那里走动走动啊!我们已经知道,孙老师的两个女儿都在香港定居下来了。

孙老师的一只手在胸前划了一下,去过,两个女儿都叫我去,又摆摆手,但我蹲不习惯,还是呆在家里好。我同你们讲,父母的家永远是儿女的家,儿女的家不是父母的家。这句话听上去有些精辟,体现了父母与儿女亲情间的微妙和不同之处。

孙老师一天中的主要活动是走路。走路是一定要柱着拐杖的。在电梯进出口绕着走圈子,大部分是天阴下雨,或者是太热太冷的时候。天气晴好或者温度适宜,孙老师会走出电梯,到小区里面转,总会见到她与老同事用上海话交谈,声音响亮且眉飞色舞。有时候会一手拖了一只购物篮从超市里出来,篮里的东西不多。我见了会说,你可以让你的保姆出来买。孙老师笑道,买东西是次要的,主要是出来透透气。还有我的身体不走不行了,不走以后就不会走了。我有时就是强迫自己多走。我走路不得劲,是我的腰椎不好啊。她告诉我,她的腰椎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挖防空洞留下的病根。挖防空洞是那一个时代的产物,要准备打仗啊,上海这个城市挖防空洞是必须的。孙老师又说,我们那时挖防空洞都有任务数的,每个人都要完成,而且还要超额完成任务。我的老伴那时身体不好,常年卧在床上。他的任务就由我来替他完成,我的腰就是那时搞坏的。看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荣耀与辛酸了。

孙老师家里有一个保姆,和我是老乡,安徽人。有天孙老师特意跑来同我们说。我们听了当然高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保姆每天过来两小时,买菜做饭饭搞卫生,两个小时用完便走人,到另一家再去做两个小时保姆。到上海做工,如果身体好,勤劳,能吃苦,还是能挣到钱的。

后来到了疫情期,曾经繁华的街道突然空空如也,人们都关门闭户的呆在家里。要是万一出门办事,当然是不得已的,一个个搞得神经紧绷绷的,生怕会不幸被感染上。有一段时间,全员检测,个个小区都有喇叭叫着楼宇里的人出来检测。很快小区里面就排起了弯弯扭扭的等待检测的队伍。我们那小区,两栋二十一层的高楼像姐妹一样并肩而立,楼栋间的树也有了相当的年限,在冬天里树大招风,检测人员还有我们排队的都叫冷。孙老师对小区工作人员说,我不能下楼,怕冷,要是感冒了更不得了。小区工作人员也担心孙老师,就组织人员专门上门给她检测。

后来好一点,各家各户发给自测试剂,还有自测用具,各家组织自己测,然后通过手机发给检测单位,这样方便了各家各户,也相互减少了交叉感染的可能。孙老师眼睛不大好,不大会看,也搞不准确,打电话给我们。爱人耐心的在手机同孙老师说。有的说了也不行,要上门面对面的同孙老师说。爱人就把口罩戴好,把嘴巴鼻孔捂严实,到孙老师屋子里去。孙老师站在门里面,脸上也是捂得满满的,说话都不大听得清楚了。两人就站在那里,孙老师在门里,我爱人在门外,说着关于自测里面相关的事。孙老师会说,谢谢你啊!我眼睛不好,手机上看不清楚,不会弄了。

有一回,大约孙老师不舒服了。小区里的工作人员送药上门了,也是一人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隔着距离说话,都害怕被感染,都小心的提防对方,又不能不面对。孙老师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请的保姆也被隔离不能上门做工了。小区工作人员说,孙老师你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啊!孙老师说,我这里垃圾好几天都没有丢出去了。那时候丢垃圾也是要规定时间的,也被认定为重要的污染源,也被严阵以待。小区工作人员就敲我们的门,和我们商量,一边又说着孙老师的不便,让我们顺便把她家的垃圾丢一下。孙老师这时也站在门里说,麻烦你了!我满口答应,孙老师孤身一人,年岁又比我们大些。不过每次拿起孙老师留在门外的垃圾,也是提心吊胆的,快速的拎起门边的垃圾,离身体远远的,快速的走向垃圾房,丢掉,又快速的回到自己屋子里。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屋子里是最安全的。

转眼我们在师大新村住满了四年,小孙女然然从蹒跚学步开始,一直到接送她读完小中大三年幼儿园。到了暑假,再开学然然就要读一年级了。考虑俩个孙女一天天长大,儿子媳妇决定换房。在上海换房可不是一件小事,当然银行贷款是少不了的。而且是购新房,月供一下子压力大了起来。儿子媳妇决定不再租用师大新村的房子,把房租省出来,添加到月供的序列中去。好在然然也大些了,俩个孙女依靠着儿子媳妇也可以照应过来了。

我们紧急的整理东西,打包装车,把离开的时间锁定在七月一日这一天,房租刚好缴到六月底,中介房东我们都好做事,不扯皮。只到这一天,孙老师才知道。孙老师惋惜的说道,要走了,舍不得你们呢,做了好几年的邻居。不料到七月一日这一天凌晨雷声大作,大雨倾盆,我们正在为这样的天气开车上路好不好发愁!孙老师来敲门了!

今天不能走,孙老师坚定的说,多大的雨啊,在高速上跑危险!你不用担心房租的,算我的。的确,这样的大雨开车上路有风险,而天气预报说大雨是一整天,爱人说,孙老师,我们就不客气了,住一晚,明天不管什么天气,我们都离开。孙老师说,就要这样的,我们做了好几年邻居了。

孙老师在空空如也的房子里走了几个来回,仔细的看着。爱人笑着说,孙老师检查一下,我们把你女儿的房子保管的好好的,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孙老师说,我女儿这房子租出去几十年了,你们离开算是房客收拾的最好的。

过了几天,媳妇来电话说,押金还是扣了一点,不多。爱人问为什么?人家房东说,也就是孙老师的意思了,厨房里的柜子靠地面的部分有些腐朽,新来租客还要花钱修理。爱人说,这腐朽的地方我们进来就有了,当时孙老师也没有说出来啊?我打电话问问孙老师。

我说,算了。孙老师替女儿管理房子,是准房东,她也要尽她的责任。不然女儿那里也不好交代。再说扣的也就是一点意思。

又过了两天,孙老师来了电话,主动说起扣了押金的事。爱人马上接腔道,没事的,没事的。您保重身体。有空到上海我们去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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