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文化大革命初期被当作走资派,下放到生产队,监督劳动改造,全家只好一起跟随。生产队对父亲友好,给了我们家一块坡地。坡地当然是荒芜的,上面还有几座无主坟墓,曾有野兔出没,坡地四周被水田围住。父亲如获至宝,利用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带领我们兄妹把它们开垦了出来。从此我们放学回到家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按父亲的旨意,跟随父亲到菜地里帮助种菜,这样全家的四季蔬菜就能自给自足了。坡地土质贫瘠,干旱时板结挖不动,湿天里又粘锄头,做的很吃力。虽然这样,父亲一寸土地也不浪费,将坡地的拐拐角角都利用起来,种上黄豆,栽上向日葵。
向日葵是一种极好侍候的植物。种子播到地里,就生出苗。一棵杆子,几片嫩叶,叶片上毛绒绒的。长到半尺高的时候,就拔离生长的土地,一棵棵的分开,按照主人的意思,到了它们应该去的地方,落脚生根。印象中,父亲种向日葵时,没有给它们一块完整的地块,或者是稍微有一点肥力的泥土。完整的地块总是安排给了最需要种的菜蔬。向日葵就被见缝插针的安排到了地沟里,他们只要一点点的地方。那地方有土就行了,栽下去的头几天,浇一些水,成活了就行。成活的标志,是一经太阳的照晒,叶子不枯萎,挺挺的,绿绿的。然后就不再管它,一直到收获。
向日葵是向高处生长的植物。它与其它低矮的植物,没有空间和日照上的冲突,是谦谦君子,很随和。向日葵在菜地里,以今日口语讲是玉树临风。生长到了一定的高度,顶部便结成果子。这果子又往扁平的形状生长,如一轮圆盘。渐渐的这圆盘从中间向四周开出黄色的花蕾。花蕾在光合作用下,又渐渐散开,成熟,浓艳,最后脱落,露出了葵花仔的胚胎。这向日葵在生长过程中,慢慢迎着太阳,将脸盘转向了太阳,整齐划一。没有一棵不听话。这在夏天的菜地就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风景线了。
向日葵的收获很简单,是在秋天的季节。向日葵的盘子里,排列整齐的葵花籽都饱满了,相互的挤在一起。以至于向日葵低下了沉重的头颅,一幅很有心思的样子。这个时候主人便拿来砍刀,从根部起砍倒向日葵,再向杆子的顶部砍一刀,取下装有葵花籽粒的向日葵,被主人收获了回去。菜地里就暂时的躺着杆子,杆子上原本翠绿的叶子很快焦黄了。
葵花籽的加工成成品其实很简单。收获的向日葵先要摊在地上,晒上几个太阳。差不多水份晒尽了。挤在一起的葵花籽,相互间有了松动。便用一只竹盘子垫在下面,把向日葵面朝下,用一根木棍敲打向日葵的背面。葵花籽便从它的胎盘中,纷纷的脱离出来,哗哗的落到竹盘子上。那时我们家的葵花籽每年是要收获不少的。但如何吃的,现在回忆不起来了,好象也是没有吃到过多少葵花籽,或者是少年对这些事差不多都忘记了。这可能和当时这样的食品极其普通有关,不稀罕,吃过了也就忘记了。现在的葵花籽是休闲食品,被加进了许多调料,有的好吃,有的就不怎么样。
吃葵花籽现在太普遍,简直不会有什么值得说的。但葵花籽的生产过程,还有围绕这一过程留下的其它事宜至今想起来,还是有一些意思的。向日葵被收获以后,接下来是把散落在地里的葵花杆子收集到一起,用草索扎成捆。要上中下扎三道,要用力扎紧。然后扛到河边,将裤筒挽起,赤了脚,下到水里,再把向日葵杆子也放进水里,水的深度是要能淹没了葵花杆,不能让它们露在水面上。然后找一些很有份量的鹅卵石压上去。要多压几块,一直把杆子压稳当。防止葵花杆借助水的浮力漂起来,失去泡的作用。这样一直泡到来年春天。人再下到水里,去掉石块,解开草索。此时草索差不多已经烂尽,葵花杆便一根根的浮起来,正好洗葵花杆。洗也很好洗,捞起一根杆子,用手一捋,杆子的表皮便轻松脱去,露出杆子的质地,再把杆子中的芯去抽掉。这洗过的杆子,放到太阳底下晒。不几日,葵花籽的杆子便变的白白净净的了。
这个杆子的用处,就是黑夜时,人们出门时,取一根,把它点燃,一路上,就是很好的光明指引了。类似于当年手电筒在夜里的作用。
现在葵花仔还会出没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但葵花杆曾经的用处今天已经绝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