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在上海，但凡学校上课的日子，下午都要接两个孙女放学回家。先接大的扬扬，后接小的然然。

是个阴天，还有点闷。出门前看了手机，一天都没有雨。等我走到桂林西街一家水果店门前，感觉天空中有雨滴落下。但天气预报说没有雨呀，疑心是风吹树叶把从前积落在上面的雨水洒下来。但再往前走不对了，是下雨了。新铺的青灰色地面砖上，明显的渗进了斑斑点点的雨滴，很快地面被雨滴覆盖了，连成了一体，路面呈了灰褐色。接着汽车行驶着的柏油路面，此消彼落的激起了一阵阵水泡，突然间雨就这么急急的，哗哗的来了。

正在往学校门口集聚的家长队伍有点慌乱，有的抬头看天，有的紧走几步，有的嘴里嘟囔着。天气预报误事了。眼下要紧的是找到雨伞。长虹坊儿子家的那幢单元楼，刚刚按装了电梯，我没有钥匙进不了单元的门，当然也上不了电梯。等人来开，会耽误了接扬扬的时间。忽然想起了门卫室小王，只有找他借借看。小王是福建人，到上海来谋了一份保安的差事，平时待人也热情，这应该是和他的工作性质有关。但此时门卫室的门廊下已经站着几个躲雨的人，差不多要把门卫室堵起来。不知小王那里有没有有雨伞？没有的话，接扬扬放学回家成了问题。看看眼前的雨势，一下子也停不下来。

小王门卫室里有伞，是一把长柄黑雨伞，靠在门背后。很快拿在手里，怕有人像我一样也来借伞，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再出门，往学校里走，淡定的看着被急雨突袭又没有雨伞，又在避着雨，同时又诅咒着老天的人。在雨天，又是急雨，比较大，有伞和没有伞心态是不一样的。校门口已经聚起了一些人。有雨伞的人等在那儿，等候孩子们放学。没有雨伞的人也等在那儿，不过神色却有些紧张和不安。他们不能因为没有雨伞而离开，因为孩子们就要放学了。

一个保安手臂上挂着一串绳子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拉起绳索，把家长和放学的孩子有机的隔开。刚拉到一半，另一个保安朝拉绳索的保安摇摇手，说不拉了，不拉了。拉绳索的保安咧开嘴笑着，怎么搞的？下雨了嘛！阻止拉绳的保安说。

没有绳索隔开，学校铁栅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连同手里举着的五颜六色的雨伞，形成了一堵墙。有人试图挤到校门口去，把身子缩起来，从人缝里和雨伞底下钻过。这样的情景，孩子们放学出来，后面的家长怎么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呢？正疑惑，学校的铁栅门开了，家长们纷拥而入，人推着人，伞碰着伞。原来下雨天学校不把学生放出来，改为家长自己进去接。

有的家长边进学校边抱怨，一个班一个班的家长进去接都好，这么呼拉一下子都乱了！好些家长附和，也是，这样容易乱。学校里的广播响了，告知家长们各个年级在学校的楼层位置。扬扬的班被告知在四楼，一会又说扬扬的班在二楼电教室。

我借的长柄雨伞这时出了状况，进到房子里，收不起来，收了几次，都不行，只好举在手里，高高的超过别人的头，怕把别人扎着了。这时果然有家长在后面喊，把伞收起来。我只好一边解释，一边举着雨伞在楼道里继续穿行，样子一定很滑稽。学校楼高四层，每一层都分布了年级。这个时候，每个学生身边都有一名家长，家长还带有雨伞，或者雨衣，学生们又都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时间，有上楼的，有下楼的，狭窄的楼梯上，挤成了一团团人的疙瘩。好在关键的位置有老师疏导与指挥。

我在二楼的回字形走廊里，走了几个来回，不见电教室的门牌。又见学生们都穿着一色的衣服，一时不容易辨认出扬扬，心下有些着急，怕与扬扬走散了。有一下看见扬扬向我招手，隔的远，不敢确定，再往前走几步，是扬扬。招呼扬扬这个班级的男老师，看着我走近，随即向我招手，朝我喊道，家长，请你把伞收起来！我答道，伞收不起来，不好意思。老师是怕我伤着了学生，我也害怕，一直高高的举着。扬扬牵了我的手，也对我说，我在想，爷爷怎么不把伞收起来呢！看着怪怪的。

学校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地上都有了积水。有车有人，人们举着雨伞，挤在一起，走不快。扬扬说，我鞋湿了。湿就湿把，我对扬扬说。幸亏借到了一把雨伞，伞面还比较大，两个人钻在下面，挤挤够用。不然这样子淋到家，扬扬怕是要生病了。

把扬扬送到家，交给她奶奶，门也没有进，又往然然的师大幼儿园跑。因为接扬扬的时间耽搁了一点，接然然的时间有点迟。到了师大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全部离开了。我看见然然站在门廊下，她的吴老师在身边陪着她。吴老师说，然然，然然，你爷爷来了！我谢过老师，老师说没有关系。听然然说，你还要接姐姐。

接扬扬回家的路上，一路走得急。因为后面还有然然这个妹妹要接。这时牵着然然的手往回走，便缓了一口气，不急不慌了。问然然，爷爷今天接你接迟了哦！没有怪爷爷吧？然然说，我想到了，今天下雨了，你要接姐姐，不然不会迟了。

我和然然俩人在一把长柄雨伞下，避开地面积水多的地方，选着位置前行。有一下，然然故意离开了雨伞，雨滴洒在头上，她便两手拂着头发，开心的笑着。这是她这个年龄才有的举动。过一会雨停了，然然说，把伞收起来吧！我说伞收不起来。然然说怎么会收不起来呢！坏了吗？可能坏了，我说。

晚上送姐妹俩回长虹坊她们的父母那儿住。顺便把长柄黑雨伞还给小王。我说这伞收不起来。小王说，不能收吗？他拿在手里，拨动了几下，也是用了相当的力气的，甚至是咬起了牙在用劲。终于收起来了！不收起来了吗？保安对于我说伞不起来的说法，抱以微笑，含了一点轻蔑。但在当时，我在学校里接扬扬时，前前后后都是人，收不起来伞时便停止了动作，怕收伞时动作过了，会伤到了身边的人，那样有可能要惹出一些事非来。要知道都是孩子们簇拥在一起！就没有再努力地收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