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上市的时候,机关大院外面人行道的花台边,每天都有一户瓜农卖瓜。这户瓜农一家四口全上阵,夫妻一对,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开着一辆拖拉机,早早的占据了花台边的一个好位置。花台临了路,每天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很多,是个好市口。夫妻中妻子眉心有一颗黑痣,男的右手小指短去一截。儿女也有分工,儿子黑瘦,背一只蛇皮袋帮人送西瓜;女孩是在校学生,皮肤白净,拿着计算器在一边收钱。
有人走过来,问短指男人,西瓜熟不熟?短指男人说,不熟不要钱。那人说,怎么个不要钱?短指男人说,要是瓜不好,第二天你过来,我送你一个瓜行吧!听上去,这句话不大可信。有一天,有一个人已经秤好了一个瓜,正在付钱,顺便说昨天买得瓜不太好。短指男人说,不好吗?不好补一个瓜。说着搬过来一个瓜,与秤好的瓜放在一起,一般大小。又说,我讲过的话算数。那人推了一下说不要,但后来居然收了这个送的瓜。让人觉得,应该不要这样。西瓜扎堆的时候,瓜卖得很便宜,一个十几二十斤重的瓜,也只能卖到十块钱左右的样子,瓜农不容易。
我和同事老廖差不多每天都要在短指男人的瓜摊上抱回一只大西瓜。我们成了他的老主顾,他给我们的秤好,只多不少,当然首先是瓜好。有一回我很早出门办一件事,回来时他的西瓜刚运到。真是新鲜,刚从地里摘下来,瓜叶新绿,还沾着露水,我秤了一个,递上一张百元钞票,他却没有零钱找。我说我回去拿零钱再来买。他说不用,你先把瓜抱回去,钱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给。想想也是,明天买瓜再一次性付给他。
但我下午就就出差了,一出去就是一周,偶尔也想起还有一只西瓜钱没有付。想到出差回去时,还没有立秋,短手指男人应该还在卖西瓜,再付也不迟。回来时,瓜摊果然还在,不过短手指男人换成眉心有痣的女人。我付给她上次欠的瓜钱。她眨眨眼睛,似乎不能确信,说你还是明天给他吧!他明天要来。我硬塞给了她。
立秋过去好些时日,有一回我在机关大院外面,见到了短手指男人。他对我说,终于碰到你了。我问他什么事?他递给我一张二十块钱票面的钞票,你的瓜钱付过了。我说,我出差了,没有付呀!他说,有人替你付了,是你的同事。他讲了那个人的特征,我想起来是老廖了。短指男人把钱交到我手上,笑了,我不能欠了钱。
回头我碰到老廖,把钱还给他。老廖说小事。老廖还说,去年他在一个小菜市场的路边地摊上,买了一条鲤鱼,当时忘了身上带钱,不打算要了。那人硬让我拎回去,说第二天他还来,让我把钱给他。第二天我去了,他没有来。后来的好几天我都去看,都没有看到这个卖鱼人。有时候老在心里想起这样的事,我欠了人家一笔钱了。那一次我在你后面买瓜,你走了,我刚到,就替你把钱付了。我付完以后,好像是有了把欠的钱还了一样的感觉。
短手指男人也好,还有老廖也好,我也好,都不能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