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父母在乡下生活的日子,没有自来水用。虽然附近的上海三线厂在一处山腰上修建了一座水厂,那地方本来没有水源,是按装了长长的取水管,从山腰经过田地,也穿过农户的房子,一直伸向一条大河。为取水方便,在取水口处还砌了一道水坝,将水位抬高。水通过水管被抽到山腰间的水厂,加工过滤除菌,成为能被人饮用的自来水。再通过铺设到各家三线厂的水管,将自来水送到了三线厂里。那时三线厂的自来水龙头到处都是,想用水,走到水池边,拎开水龙头开关便可以。但是附近的农村是没有自来水的。
没有自来水,却有保证村民需要的井水。几间房屋交织在一起,又掩在绿树丛中,便是一个自然村。一个自然村通常有一口水井。水井在村口,或者在一家人家的门前,又或者在一棵有一些年头的树下。井台呈各色式样,有与地面齐平的,有低于地面的,也有井台处向上伸出一圈台口,高出地面一截的。不过里面的水一律都是清澈的,受到村里人的保护。这些水井都是被村民一口一口打出来的,有的很有一些年头了,村民们祖祖辈辈都享用它,是村民生活中的必须和依靠。
我住的生产队叫第七生产队,他还有一个比较文雅的村名,叫耕礼堂生产队。生产队也有一块自己的水井。井口高出地面约一米,井口为麻黄大理石,呈圆桶形。水井在一处村口两条石板路交汇处,一面临路,两面靠田,再一面抵着人家的一块菜地。井台边早晨来的人多,都要在早晨将家中的水缸装满。来水井挑水的都是家中的男劳力,也有的是姑娘,妇女是不大来挑水的。真要是来了,也一定是家中的男人不在家,家里等不及,妇女就只好出门挑水。挑水的用具是一根木扁担,扁担两头专门制做的铁钩子,用来一头钩一只水桶。水桶是木制的,两头略小,中间鼓起肚子,木桶的上面是桶柄,可以用手来拎,也可以用铁钩子钩起,然后再被肩膀挑起来。也有的人家用的白铁皮做的桶,上下一般粗,用起来响声也比较大。
我在家的时候,是家里挑水的劳力。我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看厨房里的水缸里是否有水。或者母亲叫我说水缸里没有水啦!挑来的水,一来是生活用水,二是也是防火的需要。有古话说,厨房里要穷灶前,富水缸。意思是灶前不要堆易燃的东西,水缸是要装满了水的,为的是防火的需要。两只空水桶放到井台边,先将一只桶头朝下,丢入水中。水桶落入水中的时候,必定是有重力的,水桶便趁机吃了一些水,不满,大约是半桶水的样子,水桶便含了半桶水,平躺在在井水的水面上。这时你需要将扁担的一头铁钩送到水中,找到水桶的把手,再用铁钩钩住,将水桶在水面上拎起,然后向下用力,水桶便深入水里,水便从桶口涌入水桶,水桶里的水便装满了,然后用铁钩子将装满水的水桶拎起,第二只也是如是操作。将满桶水通过扁担拎起来,需要将脚用力蹬住井台,身体努力弯曲,脸朝井口,两只手紧紧抓住扁担,彼此向上交替用力,满桶的水便一截截的被拉上井台。这个时候力气是很重要的。如果是一个女人,力气不足的话,只好装半桶水,用了吃奶的劲,满脸胀红的将水拎到井台上来。挑水走路也是有讲究的,水桶在两边压着,扁担的两头总是会上下一颤一颤的,你的脚步就随着扁担的晃悠,踩上它的节拍,便轻松的走起来。我开始挑水的时候也是吃力,也是不得要领。到了后来,力气长够了,要领也掌握住了,挑水便成了一件轻松的事了。井水中的水夏天是冰凉的,而冬天从井下拎上来的水,水面上会漂起一缕淡淡的,似有似无的雾气。
有时也不到这个水井里挑水,而是到屋后的一条小河里。河边有一排石铺,人们洗衣洗菜在这里落脚。除此此外,水面上还横着一条长约四五米的石条。早晨八九点钟的时候,洗衣和洗菜的人陆续来了,石铺就不够用了,有人蹲在那儿洗,有人就站在身后,等前面的人洗好离开,便占住这块地方。一直站到河面上那块窄窄的石条上都有人为止。这个时候,妇女们的说话声,还有棒槌敲打衣服,通过石板发出的响声连成一片,连田园也有了回响。当然这个时候的水是不能够吃的。也只能在清晨,鸭子还没有下到水里来,那水经过一晚的沉淀,水是涤清涤清的了。透过水面能够看到河底的细沙,落下的菜根,以及游着的小鱼。人蹲在河面上的石条上,肩上的担子也不用放下来,一只手一边按一只水桶入到水里,不要太用力,防止沉渣泛起,让水静静的通过桶口流入水桶中,满了一只手固定桶在水中,另一只手再按着另外一只桶做同样的事,都装满了,整整肩上的扁担,用一下力,蹲下的姿势便站立起来,那两只装满水的水桶便也离开水面,被挑了起来。然后稳住一下脚步,站立稳了,才迈开脚步,挑了水一步一步的走回家去。到小河边挑水,可能是过程简单和要省一些力气。
那口我挑过水的水井去年专门去看过一次。还在,只不过上面盖了一块水泥板,把它保护起来了,村民也不再用它了。不过也说不定,哪年哪天有急有难缺水时,这口水井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