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

我们在门楣上挂有“农家小吃店”的门匾前停住，抬眼朝上看。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坐在门前的木凳上晒太阳，见我们走近，有几分欢喜，有几分羞涩地向我们笑笑，离了凳子有点惊慌的朝屋里跑去。中午，冬末初春的阳光十分和煦，那一刻映照下的女孩的笑脸是灿烂和纯真的。

店内装饰极其简朴，近似到原始。一个包厢里，四壁用竹蔑席贴上，顶上用水泥抹了底，又用绿漆刷了。包厢的正面墙壁贴了毛泽东正面半身画像。正中是一张厚重的四方桌，一方摆一把高背竹椅。因为有点凉，上面又多了一块棉垫。我们正好四人，一人占一方。这时刚才在门前的女孩跟了进来。女孩脑后两只短辫翘起，一身草绿色衣裤，胸前戴了一枚毛泽东像章，犹如当年的红卫兵装束。我们有点新奇，评说了小女孩几句。照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两付扑克牌，围座在一起打八十分，照例要吵吵闹闹，渡过饭前的短暂时光。小女孩在每人面前沏了一杯茶，又端来一盘葵花籽。然后就站在我们身后，似懂非懂地看我们打牌。那面孔上俨然写着新鲜。

这时老板娘从外面进来，对小女孩说：“忘记给先生们点菜了。这小丫头，在这里发呆！”女孩吐了舌头，立刻红了脸。我们之中有怜香惜玉者，赶紧出来解围。说老板娘不能怪她，是我让她帮我看牌的。老板娘不好再责怪小女孩，当着客人面，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头，作嗔怪状，要好好招呼先生们。又说，小姑娘今天刚来，有怠慢的地方，先生们多包涵啊！

小女孩从外间拿了塑料夹的菜单进来，问我们哪一个点菜。众人忙出牌，纷纷推让，末了又都说让小女孩做主。有人说道，你点什么？我们吃什么？相信你。点你家饭店特色菜。小女孩就朝众人笑笑。低了头，在菜单上写。完毕又说我念给你们听。也就是一个野鸡锅子，一盘红烧小河鱼，一盘蒜苗炒腊肉，一盘韭菜炒豆干丝，一盘炒菜苔。请客的东道主说，再加上两个菜，要好一点的。小女孩却轻声说了一句，太多了你们吃不完的！我们中有一人停了出牌，惊讶道这可是不多见的，众人也说是的是的。这小姑娘心好。也有人玩笑道，你这样做，老板要炒你鱿鱼的！小女孩很认真的说道，我说的是真话。

盛菜的都用的是陶瓷的钵，陶瓷的碗，黑黑的，很粗糙。菜却堆得满满的，难怪小女孩要说吃不完的。又要一瓶白酒。小女孩说，要是到隔壁的店里买要便宜一些的。我们又托小女孩去买。小女孩有点神秘的说，你们要说是你们叫我买的。我们点头应承。小女孩就飞快的去了。小女孩回来给我们倒酒。四人中有人要将一瓶酒全部分完，也有人说留一点。小姑娘说酒还是不能多喝，随便才好，要不会误事的。四人又都依小姑娘，说就留一点。有人问你家中有人喝酒吗？小女孩说我爸爸就是酒喝多了，把两颗门牙摔掉了。说完自己笑。有人问你爸爸多大岁数呢？小女孩说四十岁。又有人说你不到十八，是童工。小女孩答我十九岁了。有人逗道你不像十九岁的人，是你老板不让你说。小女孩又说我就是十九岁。这时又有一个人打趣道，那你爸爸就是早婚了。小女孩用黑黑的眼睛望了望说话人，考虑着如何回答。这边就有人扯了刚才说话人的胳膊，说不要同小姑娘说这样的话，人家小女孩才从家里出来做事的。小女孩听了这个对话，说我是十九岁，不信我可以去拿身份证。众人又齐声说我们信，我们信。我们开玩笑的。

一顿饭结束，接着买单。付款人拿出一张十元钞票，送到小女孩手心里，我们给你的小费，谢谢你的热情服务。小女孩将钞票丢到桌子上，像被烫了一样，把手放在背后，说这不能要的，脸也红了。有人说你老板不知道的。小女孩说那也不能要，你们这样是骂我呢！脸上也收了笑容，就开始收拾桌子。众人也不敢勉强，纷纷说道这小姑娘有性格，也有夸奖的。一行人出门走向小车。这时小女孩又从店里跑出来，手中提了热水瓶，说加点热水吧！有随身带了茶杯的，纷纷将杯子端到小女孩面前续水，每个人也都说了好几遍谢谢。

这时老板娘在屋里喊，死哪去了！快来收拾桌子。来了！小女孩脆声答道。一手提了热水瓶，转身朝屋子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