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起

事后确定，是凌晨四点的时间，我醒来，感觉要小便。这些天起夜为一次，好现象。医学原理解释，如果起夜达两次以上，便是泌尿系统不理想，于是窃喜。坐起来，一只脚伸进鞋里，鞋底凉，有水。是睡前泡脚时，水湿了鞋？不对，太湿了。另一只脚找另一只鞋，没碰到，却惊奇碰到了地面的水，冰凉的。慌忙开了灯，地面上积满了水，差不多可以淹着脚背了，怎么会这样，是水管爆裂了吗？跑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有水，水管没有问题。再找，是厨房里洗碗池里的水漫出来了。头天夜里睡前吃了一匙子固元膏，按方子做的，据说对身体好。吃完将碗丢进水池里，没有及时洗，碗底的托子正好和水池下水管口径相合适，关键是水龙头没有关紧，流量虽然小，却是流淌了五六个小时，如此才积了一屋子的水。

第一个反应是，麻烦了，要央及楼下了，这是一幢23层的高楼，我住在十七层，而且我是外地租户，租住在上海人聚集的高楼里，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楼下和我对应住着的是一对八十多岁的老夫妻，据说老太太比较难缠。这么大的水，楼下人家一定有情况了。第一件是要赶紧排水。

我两只光脚踩在水里，紧张的居然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排掉屋里的水。虽然水才淹着脚背，但要把水从地面上快速的勺起来，也不那么顺畅。抓起了两只小塑料盆，一只勺水，往另一只盆里倒。等到这只盆装满了，再往水池子里倒，如此反复的动作，并且要速度快。早一点清除地面的积水，便减少一份对楼下人家的影响程度。一边勺水，一边看着满地的积水，忧心忡忡。只有一个念头，努力加快速度。后来换成塑料畚箕，贴着地面装水，装一次倒进盆里一次，比先前的办法效率要好一些。慢慢的地面积水下去了，再往地势低的地勺水，一下一下的，一点也不敢放松和怠慢，说实话也不觉着累。做这些事时，有了动静，想着吵着下面的老夫妻了，说不定过一下就会来敲门了，兴师问罪了，怎么搞得，你们家？想象着老太的语言和举动，而且嗓门一定大。必然又要惊动楼上的其他人家。

终于地面上的积水清理掉了。我松了一口气。忽然想门外面会不会有水？打开门来看，天啦！走廊上，电梯间前面的空地上，地势低洼的地方都积了水。再来一次紧张的清理，不歇气，一边用畚箕装水往盆里倒，五六下子，盆里的水就装满了，端回屋子里倒进水池里。数了一下差不多有三十多盆吧！水势大，有的已经从消防楼梯流下去了！

清理电梯外面的水，动作也是很大的。曾经听说，电梯要是进了水的话，会影响电梯运行的。电梯一直停在一楼，不见有上下的反应。莫不是电梯运行出问题了，上下楼按着电梯的人按着电梯不能动弹了。如此要是修的话，麻烦事就来了。我顺手按了下电梯键，还好电梯上了十七楼，没有事。

我这样弯腰曲腿不停的动作，差不多工作了两个多小时，只到把屋子里和外面地面的积水全部清理干净，才歇下来松口气。松口气时就想起一件事，这么长时间，怎么没有见出来一个人，或者碰到一个人。原来是周六，大部分人还在熟睡中，所以显得安静。要是工作日，处理这样的事就会多出一份不安和烦恼，因为要应对邻居的询问，质疑甚至是不满了。好在这一切暂时没有发生。

算起来从下床一脚踏进地面的积水中，干了二个半小时，没有直一次腰，没有喝一口水，高强度的劳动让我绷紧了神经，那时候想得就是快点清除了地面的积水，天就要亮了，人们就要出来活动了，发现了总归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的事，可能还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现在第一个程序的事做完了，接下来就是静等着有人找上门来，尤其是楼下的一对老年夫妻。我坐在沙发上，奇怪的是半个小时之后，居然没有人敲门。难道这么大的水都没有影响楼下人家，那样的话就是这楼房的防水质量好。然而这窃喜刚有，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这么早的有人敲门，一定是楼下一对老夫妻人家了。

打开门，是老夫妻中的老年女人，八十多岁了。“怎么搞的啦，我家天花板上漏水了”，老太太不高兴了。“是吧？”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预备着这一时刻的来临，“我下去到你家看看，”接着我换鞋，看我诚恳的样子，老太太不好发作，只好随我下了楼。

到了老太太屋子里看，这对老夫妻给我的印象是屋子里相当脏乱，满屋子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物件，只有中间一块空地可以下去脚。厨房的格局和我们一样，只是厨房比我们要乱多了，也是中间一地方可以下脚。老太太指向厨房的天花板给我们看，有一滴黄豆粒般大的水珠挂在天花板上，隔上几秒钟滴下来，也不是密集，不注意的话不容易发觉。我说了一些检讨性的话，大意思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样的说，对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我说再有什么的话，再和我说。

隔壁是房东的母亲。她家的门有了开关的声音，是保姆的声音，她说这楼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水？她一说，邻居的老太警惕起来，她是一个人在家，出现了这样的事，她一定会倍加关注的。

果然，她敲门了。进来坐下，问起了早上地上有水的事。她对我说，她发现了以后，就给水务公司去电话，要他们派人来。水务公司说，让物业先看。邻居已经知道水是从我屋子里出去的。她想问我什么情况，我不想对她明说，明说了就是我们生活上的粗枝大叶，说出去也不好听。我王顾左右而言他，意思是我并不知道水是从哪里来的？好在这时地面已经晾干了，看不出有水的痕迹。老太说，浪费了好几吨水，十四五层都有水了。

果然，十五层一户的男主人，也是对着我的住户的，由物业陪着，也来敲我们的门了。物业管水的一看就明白水是从我们家出来的。他进屋看了我们洗碗池下面，果然积了一盆水，又用脚踩了踩地板。地板下有水是能感觉出来的，水的源头可以确定了。一同来的十五层的男主人，是孙女幼儿园同学的父亲，高高瘦瘦的，黑黑的皮肤，脑后面还扎着一把马尾巴，像艺人的装扮，我和他没有说过话。这会他解释道，我早晨起来刷牙，有水从上面滴下来。 “你看”，他把手机点给我看。我心里有数，一点也不分辨，他见我这样子，昨天你们不在家啊？他说，前天刚好水箱清洗，停了一天的水。如果有的水龙头忘记关的话，水一来，家里又没有人的话，积水的情况是要发生的。他可能想为我解释出这样的一个理由。这个户主又说，我过来看看，不是要说什么事。而是后面要有事的话，他的意思意还是要和我说的，我点头答应。无论如何，事情因我而起，我在想他说的要有事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楼下那对老夫妻又上来了，这回是夫妻俩，看样子水的问题严重了。他们说，怎么搞的，地面上都有积水了。我说我去给你们清扫。老太说，清扫都不需要了，我家媳妇帮我们在扫了。但我还是决定下楼到他们家。她媳妇见了我，说了一番话，其中说了一层意思是，家里有两个老人，万一要是水浸了电线，漏了电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话听起来怕人，我当时的态度是拿了抹布蹲到地上给他们清除厨房地面的水。应该是墙体里进了不少水，现在出来了流到地面上。好好的一天，突然地面上积了水，放在哪家也是有怨言的。

老太媳妇提出要请物业来。电话不通，我下楼找物业。物业来了一个管水电的，我说请你带一支电笔测试一下漏电没有。管水电的说，我不能测，也不能说这样的话，万一将来有了什么事，还说是我说的。媳妇在接听电话，是老夫妻的儿子打来的。媳妇在电话里说了一通，又把电话交给物业。物业和电话里的男人熟悉。物业放下电话说，要看看天花板上有没有积水，要打开天花板。物业的人对我说，你要找另外的人来看了。还有他看看我，找人家来，要付钱的。我听了这意思，说找他来，钱我付。我这样一说，老夫妻和他们的媳妇没有话说了。我又到了物业，请他们帮助找专门在小区从事这类维护业务的师傅打电话，请他们来。电话打了，对方好像是说没有时间。我也打，人家也不接。

又回头对楼下的老夫妻说，只好等明天人家上门了。地面的水还在渗出来，我又帮助清理了一回，对老夫妻说，修理工来了，我上来，你们叫我一下。事情都已经明朗了，就是花点钱，花点精力把这件事了结掉，好在事情也不算很大。正准备休息一下，老太又来敲门，也难为人家了，跑一趟又跑一趟。原来是人家工人来了。工人带了一架简易木梯，蹬上去，要掀天花板。天花板掀不开，强行掀的话，要锯开。我看老太，老太说，那就配不到原来的了。这倒也是。她老伴也说，看看里面有没有水。天花板被掀开一条缝，工人说，有一点水。老太递上毛巾，帮我擦擦水，老太说。工人照着做了，又将毛巾垫在天花板之间，显出一条缝，吹吹风。我对师傅说，请你明天再来看看。老夫妻也同意，工人下了梯子。物业，以及我，还有这个师傅都觉得这事过一两天水滴和渗水就自然消失了。但我们都不能说，尤其是我。不然老夫妻俩要是不高兴的话，又要说出什么要求来。

其实老夫妻俩还算好说话。关键是他们的儿子，后来我见到了，一个高瘦的男人，年纪与我差不多。他用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搓着给我看，就是这个要搞点钞票，意思是要这样办。当时在掀天花板的时候，这儿子不在，要在的话，他可能会提出要把天花板破坏掉，再恢复，反正钱是我花。还好当时老夫妻也同意我说的，过一天再看看。

过了一天我再去敲楼下老夫妻的门。老夫妻说，水不漏了，地面的渗水也没有了，曾经窗台上的滴水也消失了。这正是我希望的。这事出现后，我有点烦。最后那个掀天花板的工人恢复了天花板原状。又来敲我的门，他对我说搞好了。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五十。也不多，我马上付给了他。

五十块钱，还有这一两天的紧张，买了一个教训。今后这屋子里的水、电、燃气使用后一定妥帖的做好善后。用水电物业的话说，还好厅里的天花板没有渗出水来，要不修理起来，可不是一点点钱了！更庆幸，比如说触电什么的，没有发生。

两天里好几次被人敲门的事，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