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

上午快要下班时，我接到省行的一个电话，电话里说，他叫叶前，下午赶到我们这里。我想起几天前科长交代过，叶前高级经理要来指导工作。我问要不要派车接，他说不要。我又问一行是几人，他说就他一人。科长还说过，叶前酒量大，他来了，关键是要找人把他酒陪好。

我到这个部门刚来不久，与叶前是第一次见面。酒桌上，他称我美女，说第一杯酒要敬我，女士优先，接着他站起来。我连忙起立，连说自己不能喝酒。科长劝我道，不能喝这杯也要喝，你第一次见叶高。以后还要得到叶高的真传呢！这样说，我准备咬咬牙，喝下这杯酒。叶高阻拦，说不能喝就不喝，用水代替是一样的。我就着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这让我敬重他，不像有的男士，逮着女子就一定要灌她酒。

本来科长打算在宾馆安排饭局，因为叶高忙，难得抽了时间过来，而且我们正在进行的一项重要工作，还要他面对面的指导。叶高说，不好，就在机关食堂，低调、省钱。再说现在也不是时候。弟兄们在一起聚聚，是一个意思，不在乎排场。

叶前喝酒时，谈工作，也谈自己的女儿。说到女儿时，喜情溢于言表，他说女儿是前世小情人，今生的贴身小棉袄。这个中间不断有人向他敬酒，同桌的人，都是科长一手安排的，可以说轮番上阵。我就为叶前想，何不找一个理由婉拒呢？有些上面来的人，下面的人敬酒时，经常要下面的人干了，自己意思意思。或者也可以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来敬，我吃不消，等等理由是很多的。可是叶前却不说，但凡有人敬酒，你喝多少，他就喝多少。果然如同科长所说，叶高喝酒也是性情中人。如果光是我们同桌的人，也还好。可是偏偏有隔壁包厢的同事，也端着杯子过来，还是玻璃高脚杯，他们与叶前都是老熟人，不能不过来敬酒。可见叶前为人处事也是好的。叶前当然也是来者不拒，我就暗暗为他担心，他这样喝可能要醉了。

后来，果然叶前就醉了。从座椅上起来时，是科长扶着的。科长要送他到旅馆去，说着就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那时候我看叶前是很顺从的样子。科长对我说，你和我们一道。我想也好，可以帮助照应。这时叶前转过头来对我说，舌头有点打转，你不要去了，回去休息吧！

我还是跟在后面。叶前被科长架着，脚步踉踉跄跄的踩在人行道上，有时候我也帮着扶一把，科长说，我一人行。这样我在后面一声不吭。人行道傍着一排梧桐树，路灯的灯光通过树冠落下来，斑斑驳驳的。这时，叶前忽然停下来，科长问，难过吗？要吐？

叶前不说话，挣脱科长的手，走到一棵树跟前，一只胳膊横着，搭在树干上，脑袋搭在胳膊上，臀部后撅，一只手向下，我忽然明白，他是要方便了。要命，他不知道有女士跟在身后吗？也许他以为我走了。或者醉酒的状态，让他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似乎都能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穿黄衣的年轻女子，她是迎着我们走过来的，可能正在想着心思，还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的情况。悠得她有了感觉，马上后退了几个步，又转过身去，踅向非机动车道，低着头，走过我们面前的这一段路……

第二天，叶高到我们的办公室里，神情果然是有些憔悴，也是被酒折磨的。他和科长说话，我泡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接着像做错事一样，避开我的目光，哎，他叹一声气，我昨天怎么回到住处的，我都想不起来了，出现失忆。我想他可能是回避那路上难堪的一幕。科长脸上透着坏笑，好象是想提示一点什么。我对科长说，好啦！叶高昨天喝得太多了，要是你的话，早就不醒人事了。科长连忙点头，那是那是。

我们送叶高上车。叶高和我们一一握手，最后是我。他把我拉到离车较远的地方，悄声说，昨天晚上的事，出丑了。下次我一定会少喝酒。

我假装茫然，说叶高说什么呀？我什么也不知道。